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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腿上忽然传来轻柔的触感,低头一看,刚才那只萨摩耶一直跟着他。
“哎呀,你要去哪里呀?”少女宛如呼唤孩子一般软绵绵地喊道,“赶紧回来,莫远,赶紧回来。”
杨远仿佛撞到一面无形的墙壁,脚步霎时定住了。
“你叫它什么?”
“嗯?”少女跑上前来。
“它叫什么名字?”
“哦,它呀,它叫莫远,是不是很奇怪的名字?”少女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是你给他起的名字吗?”
“不是,它出生的时候我还没来呢,钟阿姨一直这么叫它。”
杨远转头望向田间的木屋群,目光搜寻着那位中年妇女的身影。冬日的阳光意外地明亮,杨远的下眼睑收缩起来。
父子两人的名字十分普通,换做平时,听到“莫远”这样的名字也就一笑了之。可是现在,任何相关的信息都会牵动杨远的神经。
他穿过田埂走进一间木屋。钟阿姨正把浴巾塞入推车上的塑料桶里。
“不好意思,请稍等,马上就好。”她以为来了住宿的客人,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那个,那条叫莫远的小狗……这个名字是你起的吗?”
钟阿姨直起腰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杨远。突如其来的表述让她有些困惑。
“就是那两只萨摩耶。”杨远指着主屋的方向,“其中一只叫莫远吧。”
“啊,是啊。”可能是想到了狗的模样,钟阿姨脸上闪过笑容,“你是?”
“我在附近找人。”
“哦,刚才阿慧说要找一个小男孩,是你家的孩子?”钟阿姨一脸惊讶。
杨远点头承认。
钟阿姨脸上的惊讶仍在加剧,她盯着杨远数秒,用手掌遮住越张越大的嘴巴。
“你是……杨莫的爸爸?”
“那会儿他跟流云玩得很疯,抱成一团在草地上打滚呢。当时天还没热,可他就像刚洗过头一样。我就故意吓唬他,说流云肚子里有小狗了,这样下去小狗会头晕的,得让它们静一静。
“流云怀了小狗是事实,大概也就两周左右,不影响活动。我只是怕那孩子再疯下去会着凉。孩子都喜欢狗,可像他那样的也不多见。流云也特别怕孤单。现在有了小狗就好多了,以前我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第二天早上我刚进厨房煎鸡蛋,他就跑来问我流云在哪里,那时候还不到六点。后来我对他说,等流云下了崽,送给他一只。他说要是发现自己的孩子不见了,流云肯定伤心死了。我说流云知道是你接走了孩子,就不会伤心。
“他开心了一阵,马上又愁眉苦脸起来,他说自己家没有别墅,妈妈说了只有住别墅才能养狗,不然狗会把家里弄的一团糟。我只好提议让他暂时把狗寄养在这里,可以随时过来看,等买了别墅就把小狗接回去。
“我让他给小狗起个名字。他问我流云肚子里的小狗是男的还是女的,如果是男的就叫杨远,说完他自己笑得蹲了下来。我说这样你爸爸会生气的,还是叫莫莫或者小莫吧。他灵机一动,说要把两个名字合起来。他‘莫远’‘远莫’地反复念叨了好几遍,还是觉得‘莫远’比较顺口。
“后来一胎生了四只,你猜怎么着,公的就一只。我觉得这也是缘分,就一直这么叫它,刚开口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呢。”
杨远感到咽喉正被心脏拉扯着往下沉,变得酸胀无比。他连忙转身走出木屋,用前臂撑住廊檐的柱子。哭泣就像喷嚏一样,越是遏制就越发强烈。
这就是小莫的“惊喜”,莫远……简直是个既荒唐又可怕的预言啊。
“哎呀,还是、还是报警吧。”钟阿姨不知所措地捏着腰间的围裙。
“……已经报警了。”杨远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来。
“那……要不你先休息一下吧,你的脸色有点吓人,警察会有办法的。”
杨远抬起头睁开双眼,明晃晃的田地和天空被挡在泪水后方,所有事物融化成了彩色的流动液体。
扪心自问,如果小莫一开始就说明目的,自己会答应带他再来一次吗?不会的,他和陶芳都不会答应。小莫心里很明白这一点。
渐渐地,视野中央出现了一个亮黄色的小点,是那种仿佛自身会发出微光的,干净的,半透明的鹅黄色。
他今天见过这个颜色。
“恩怀!”杨远大声呼喊,用袖子横抹一把泪水,向着入口处奔去。
恩怀低着头站在车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杨远在距离她三四米的地方停住脚步。她的运动鞋和裤腿上沾了泥土,手背也是灰蒙蒙的一片,细细的汗珠正从额头上渗出来,手里仍然抓着从家里拿出来的课本。
“恩怀……”
“对不起……”她的肩膀颤抖起来,泪水夺眶而出。
昨晚,恩怀答应了杨莫长久以来的苦求,同意带他一起再去溪田山舍,探望那只尚未出生就已经属于他的小狗。
杨莫迫不及待,想在第二天马上行动。但恩怀不想错过早上的考试,便把大门钥匙留给杨莫,让他下楼时躲进自己家里。等她考完试,再回家与杨莫汇合。
两人通过在本子上写字的方式沟通,以免让杨远听到。本子收在杨莫的书包里,书包一直在杨远汽车的后排座上。杨远翻出本子,某一页上用十分潦草的字迹写着对话:
——不要说话了,你爸会听到。我答应你。
——你片我的。
——不骗你,你写错别字了。
——那就照之前说的那样,你明天早上别走,待在家里,等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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