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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是谢春风做的。只有谢春风的工,才能做得这么细。
第四天,裴不度来的时候,门口多了一碗茶。茶是热的,刚沏的,上面飘着几片茶叶。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喝了,别渴死在我门口。”
裴不度端起碗,喝了一口。苦的。他喝完了一整碗,把碗放在门口,走的时候带走了。
第五天,门口多了一把伞,天阴时,要下雨了,伞是油纸伞,新的竹骨纸面,上面画着一枝梅花。纸条上写着——“下雨了,别淋死在我门口。”
裴不度撑着伞,在门口坐了一天。雨很大,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头顶上撒豆子。他坐在伞下,看着那扇关着的门,雨水顺着伞边流下来,在他周围汇成一条小河。他裤腿湿了,鞋也湿了,但他没走,天黑的时候,雨停了。
他把伞收起来,放在门口,回去了。
第六天,裴不度来的时候,门开着。
他愣了一下。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谢春风坐在木工台前,手里拿着刨子,正在刨一块木头,他头都没抬。
“进来吧,站在门口挡光。”
裴不度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木工台,一个在刨木头,一个在看。刨花从刨子里涌出来,落在地上,堆成一堆。
“你来干什么?”谢春风没抬头。
“来看你。”
“看够了就走。”
“没看够。”
谢春风刨木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刨。
“你每天坐在门口,影响我做生意。”
“本侯赔。”
“你赔不起。”
“赔得起。”
谢春风放下刨子,抬起头。裴不度瘦了很多,脸色很差,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侯爷,你回去吧。”
“本侯不回。”
“你留在这里没用。”
“有用,每天能看见你。每天能喝到你让人送的粥。每天能坐你做的椅子。每天能用你给的伞,你说没用,可我觉得无比有用。”
谢春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咬着牙忍住了。
“侯爷,我们回不去了。”
“本侯知道。”
“你知道还来?”
“来了,至少能看见你,不来,连你都看不见。”
谢春风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他。“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裴不度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谢春风,本侯知道你恨我,恨本侯的父亲,恨本侯的姓,恨本侯的血。你恨得对,我不怪你。”
谢春风的肩膀在抖。
“但本侯不会走,本侯会在乌镇住下来,你不见本侯,本侯就等,你不原谅本侯,本侯就等。你一年不原谅,本侯等一年。十年不原谅,本侯等十年。一辈子不原谅,本侯等一辈子。”
谢春风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转过身,看着裴不度。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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