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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陵想得周到,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陈设小几,上头摆着一斛甜饮,斟上了一杯浅浅地饮。
这些年跟谢兰藻肌肤相亲的次数很多,但谢兰藻的那点矜持始终驱逐不去。她看秘戏图上有很多乐趣,便也跟谢兰藻提了,想要试一试。拒绝是有的,不过到了最后还是一颔首,于是狂放和矜持就交融在了一起,越发如老酒醉人。
“喝么?权当做酒了。”赵嘉陵低声问。
谢兰藻斜她,杯盏抵在唇边,带来一刹的瑟缩凉意。她小酌了一口,还没咽下,便听到杯盏磕到池台的声音,紧接着赵嘉陵便亲了上来。
唇齿相依时,那种温软的感触还是令人沉醉。
身躯相贴,两颗跳动的心节奏相合,仿佛融到了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密密不可分。
许久后,赵嘉陵抬头,她的眸光晶亮炯然,水下的手揽着谢兰藻的腰,指腹在肌肤上轻轻地摩挲着。细微的喘息在耳畔回荡,谢兰藻的视线聚焦在赵嘉陵的脸上,但很快又随着水中的涟漪一道涣散。
上回赵嘉陵只是抱着谢兰藻在水中拥吻,后来还是遂了谢兰藻的意回到了床上。这回凝视着谢兰藻迷离的神色,赵嘉陵心中生出了别样的念头。揽着谢兰藻腰的手骤然缩紧,将谢兰藻抱到了池台上。在谢兰藻带着点迷惑的视线中,赵嘉陵朝着她乖巧一笑,旋即俯身一埋。
谢兰藻打了个寒颤,她错愕地看着赵嘉陵的脑袋,面上的绯色更甚,仿若燃烧的霞彩。“六娘——”她的声音在打颤,仿佛灵魂从头顶飘出。
赵嘉陵微微抬头,双唇在灯下泛着明亮的光泽。她的眼眸带着笑,手落在谢兰藻的腿上,轻轻地抚摸着:“好姐姐,你再抻开些。”
春宵万籁绝,帷幄中扫尽轻寒。
这一觉睡到日高才初醒,谢兰藻的眉眼间满是倦懒,赵嘉陵却是兴致十足。等到谢兰藻起身,她又殷勤地跟上,替她梳头画眉描花钿。簪钗在小几上撞出了琳琅清响,赵嘉陵看着镜子里的人,越看越满足。自从婚后,她就坚持替谢兰藻画眉,手艺精进许多,总归不是最初歪歪扭扭、不能见人的虫眉了。
凝眸注视片刻后,赵嘉陵“唔”一声,说:“还缺口脂呢。”
口脂口脂,那当然是用口来画了。赵嘉陵伸手沾了口脂在自己唇上一抹,凑近谢兰藻亲她,稍稍一偏,这口脂又糊到了脸上,闹得谢兰藻直叹气。不过也没有朝会,由陛下去吧。活泼顽心,是陛下不改的赤忱。
“怎样,这样点是不是要香些?”赵嘉陵得意地问。
“是呢。”谢兰藻招呼赵嘉陵就坐,一边替她描眉,一边回道。
“那朕就给你点一辈子的口脂。”
“只一辈子么?”
“三生。”
天符十四年。
贡举对报考人员的出身限制消失了,各色人等都能参与县试。朝官们就算想要阻拦,其实也无能为力了。明德书院那等同国子监的待遇,其实已经打开了一条间隙。商人以及小吏加入贡举中,摇摇欲坠的旧制度,总有一天会彻底崩坏。
与此同时,府衙、县衙的无品阶小吏,一旦能从明德书院毕业,就能获得正式的出身,获得养家的俸禄,也随着新的律令颁布,化作了白纸黑字上的铁律。
虽然朝廷没有明确扩大流外官入流的途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机遇其实已经悄悄出现了。通过明德书院获得贡举资格,并且成功及第的人,其实已经跻身那条道路了。那些自恃出身的清高士人,已经无法遏制汹涌的狂澜。
过去横亘在前方的是无法逾越的高墙,是朝官手底下卑微鄙薄、形似奴隶的生涯,因为没有其余的选择,就只能世代在地方上盘桓。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一条朝天路。
过去视为性命的东西,不过是蝇头小利!为了入学,为了继续向上爬的机会,同时也被巡查州县的御史震慑着,素来被看作“轻薄无德”的小吏,其实也逐渐放下了“知利不知义”的秉性,向着明德之道靠近。纵使自身没有跻身上流的机会,但也能为善种德,为子孙谋后世。
江南东道,泉州。
江淮是富庶繁茂之地,但再往南边走的东南一带,却是山林莽莽,人口稀少,历来是贬谪发配之地,士人不愿来此任官。
陈希元自己选择了泉州。
在她做出选择时,她的一些亲朋好友略有不解。虽然过去遭到贬谪,但因修礼书有功,已经被任为学士,在秘书省中工作,是许多人羡慕的清要之职。陈希元只是笑了笑,她过去是激愤的,在她的意识中士庶天隔,以文学为第一要事,但将改制带来的种种变化收入眼中后,她陡然间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就算是文学第一又能怎么样?她若是不通俗务,坐在那一位置上,何异于蠹虫?
她熟读过去的经书,任意一条目取出都能说得头头是道,但在潜心编纂修缮礼书的那些年,看着熟悉的经书,她产生了新的认知新的感触。如果人人都像当初的她那样,以交游为任,以文学为桥梁互相援引,那就算将人援引了,能将畅想中的宏图变作现实吗?
她昔日在封丘,她与人交游吟诗作赋,俗务都是由县衙的小吏经手的,而那样小吏处置事务仰赖的是过去的律令和经验,根本不是和她同一理想的人。在她没看到的地方,又有多少与她所思所想相悖的事,被小吏草草处置了呢?这样的念头升起,陈希元悚然中出了一身冷汗。
人到中年,她终于意识到她的刚直是多么不合时宜,所谓批鳞请剑并未带来半分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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