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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刚过,冬日的余寒尚未散尽,空气中还透着丝丝凉意。
田春禾休养的假期结束,她手中紧紧攥着申请和病历,那纸张仿佛承载着她沉甸甸的心事,这是她纠结许久才做出的决定。
之前在病床上,她就常常辗转反侧,思索着回校后的情形。要是还像从前一样满负荷工作,身体肯定吃不消,可自己又实在放不下那群纯真可爱的学生。每念及此,内心的挣扎就如潮水般翻涌,多一分无奈与纠结。
如今田春禾站在校长办公室外,心中七上八下,像揣了只小兔子。她期望校长能体谅自己的难处,批准减轻工作量的申请,这是她此刻最大的心愿。
田春禾凝视着操场上纯真而充满活力的学生们,他们嬉笑玩耍,充满生机。她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微笑,那是对教育事业深深的热爱。这份热爱,正是支撑她熬过病痛的强大力量。
然而身体的虚弱让她力不从心,她渴望在不离开岗位的前提下,能有喘息的机会,慢慢调养身体,也能更长久地陪伴学生和自己的女儿成长。
连续几次电话拨通苟校长都没回应。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拨打手机时的嘟嘟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她的希望似乎又渺茫起来。
田春禾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神空洞而迷茫。她还没从官权校长打小报告的阴影中缓过神,如今又被苟校长不接电话狠狠打击。她不禁喃喃自语:“难道我的前途就这么坎坷,一点光明都看不到吗?”
突然她像是被什么击中,猛地坐直身子,吃惊地“哎”了一声,脸上满是惊愕与恍然。
“苟校长的老婆是官媛,他们郎舅相称,还总一起玩乐,可不就像穿一条裤子的嘛!”她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懊恼自己怎么才反应过来!
旁边几个同事正着牢骚:“苟校长那电话,就没见他接过,找他办事太难了!”
田春禾听到这话,像被电击似的浑身一颤。她咬着下唇,心里愈不安:“这下可好,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差不多的坑里了。”
想到这儿,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脚步沉重地慢慢踱步。天空中飘来几朵乌云,将原本明媚的阳光遮蔽,走廊里顿时暗了几分。
田春禾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中紧紧攥着申请和病历,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她时不时望向校长办公室的门。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是苟校长!她猛地一颤,迅按下接听键。
听着校长的解释着局里参会无法接听电话的话语,田春禾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眼中泪光闪烁,嘴角微微上扬,长舒一口气。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阴霾都被一扫而空。
她声音略带哽咽,礼貌又急切地说明来意。听到校长爽快答应,田春禾眼眶泛红,不住点头,激动地说:“太感谢您了!谢谢苟校长的理解和帮助!”
她在心里默默感叹,还好没白等,校长的回应真是雪中送炭。
她赶忙整理好手中的申请和病历,遵照苟校长的指示,她脚步轻快地去找童副校长。
到了童副校长办公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最终田春禾从初中语文教学转到了小学低段的“道德与法治”学科教学,课时也减了一半。
她拿着课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着,领导们这么理解自己,一定要好好调养身体,以后更用心工作。
晨曦轻柔地斜切过窗棂,宛如丝丝缕缕的金丝,在田春禾手中那本崭新的《道德与法治》课本上,精心织就了一张熠熠生辉的金色之网。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立德树人”那四个烫金的小字,动作轻柔而虔诚,仿佛在触摸着教育的灵魂。
她耳畔又清晰地响起那句熟悉的嘱托,宛如一粒饱满而富有生命力的种子,稳稳地落进了她的心田,生根芽。
讲台上那盆绿萝,正舒展着鲜嫩的新叶,叶尖上的晨露宛如晶莹的珍珠,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映得她眼底泛起温润而柔和的笑意。
她轻声呢喃:“得把‘思政课’的核心目标,深深地、扎实地种进孩子们心里。”
“一体机”启动时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在这宁静的氛围中格外清晰。她轻点鼠标,点开了精心挑选的动画短片。
窗外操场边那棵古老而繁茂的香樟树在微风的轻推下,轻轻摇曳身姿,叶片相互碰撞,恰似无数双小手在欢快地鼓掌。
她深吸一口气,裙摆不经意间扫过讲台边缘,带起了粉笔盒里落下的细尘。
那尘埃在阳光投射的光柱里,如梦幻般轻轻翻飞。此情此景多么像二十多年前,她初登讲台时那飞扬的意气风。
她推开一年级教室门的瞬间,所有的诗意与宁静都如泡沫般碎成了一片喧闹的浪潮。
“他抢我橡皮!”“她踩我新鞋!”孩子们尖利地哭喊,如同一把把小锤子,混着桌椅碰撞出的嘈杂声,重重地敲在田春禾的太阳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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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似乎也被这喧闹挤到了窗台上,只能无奈地照见满地散落的彩笔和歪倒的小椅子。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目光就被两个在过道里揪着对方衣角打滚的男孩吸引。他们蓝白相间的校服上,已然沾了大片的灰尘,就像一幅被肆意涂抹的画。
田春禾赶忙快步上前,用力拉开他们,慌乱中指腹被其中一个孩子的指甲划出一道红痕。
她没有在意而是蹲下身,细心地帮小女孩把扯散的辫子重新扎好。绳在她指间滑了三次才终于系紧,她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起,自己的手竟会微微颤了。
二十多年前那个能轻松同时管着近几十个孩子早读的自己,仿佛还清晰地站在记忆里那抹温暖的晨光中。而此刻的她却只觉得喉咙紧,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看这里呀!”她努力打起精神,点开教育短片,屏幕上立刻出现一群排队洗手的卡通小人。
在这短暂的安静里,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动画片那欢快的背景音乐还要响亮。
可还没等播完半集,后排就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一个胖男孩竟把同桌的书包扔到了天花板上。
田春禾下意识地扶着讲台站稳,望着那些在桌椅间如脱缰野马般穿梭奔跑的身影,鼻尖忽然一酸,心底涌起一阵失落:“难道真的力不从心了?”
下课铃终于响起,那声音仿佛是一道赦免令,然而它却赦免不了田春禾心里那股酸涩的滋味。
她疲惫地瘫坐在空荡的讲台旁,后背的衬衫已被汗水浸出深色的印子。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已悄悄挪到了墙面上,正好照见她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的光,刺痛了她的眼。
她缓缓捡起地上的半截粉笔,在黑板角落轻轻写下“耐心”两个字,粉笔灰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倒让她原本有些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风悠悠地穿过走廊,轻柔地送进来隔壁班朗朗的读书声。田春禾静静地望着那两个字,眼神逐渐坚定,忽然挺直了背脊。
她在心里默默思索:明天,或许可以试试带孩子们种盆小花?让他们在悉心侍弄花草的过程中,慢慢学会温柔地对待生命,学会耐心地等待花开。
墙面上的阳光又往前挪了挪,恰好照亮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那光芒如此明亮,像极了二十多年前,那个站在讲台上,眼中满是对教育事业无限热爱与执着的年轻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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