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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第1页）

“那时候是炮声，后来船上有很响的声音，应该是被打坏了，外面乱七八糟，有人来打开了我的舱门，但大家都在逃命，没人管我。我怕死，所以抱着一个空木桶跳了海，半路被人捞起来，飘到了附近的港口，被人救起来。但是他们对我有坏心思，我太害怕了，就跑到一艘船上躲起来，被带到了这里。”

赫尔南达露出阴森的笑容：“再重复一遍。”

是个高手，玛利亚在心里评价。说谎的人很难把临时的谎话说得一样，如果再重复一遍则很有可能露出破绽。

不过，这些“谎话”都是深思熟虑过的产物，除了受到刚才那种程度的惊吓之外，是没有破绽的。

玛利亚又重复了一遍，和刚才说得差不多，只是增加了一些细节，譬如“我怕的要死，所以拼命想怎么办”“木桶中间是空的，我想应该可以浮起来”“船彻底沉下去之前努力划远”“趁夜里躲到了一艘货船上”之类的。

她的声音带着水的质感，温润软滑，语调平缓，讲起故事时娓娓道来，难免让人沉浸其中。缇洛斯支着下巴，看着玛利亚的侧脸。

她说话很有条理，如果不做舞女，而是在船上做学徒，很快也会有出息的。

提督在一场决定她去留的审问里为她作出了这样的设想。

“我们遇到你的时候，你在打架吧？如果你真如你所说，是个作为奢侈品送出去的舞女，你怎么可能懂这些？”

玛利亚作出惊讶的样子，睁大了圆圆的杏核眼，“不……您可能不明白我们这种人，我们有时候也要替送礼人去刺杀收礼人的，所以杀人技术是必须要训练的部分。”

这都是她现编的内容，不过撒谎的精髓就是理直气壮，现在她就理直气壮地说出来，拿准了这些人并不熟悉任何远东的风土人情。

在场的人都露出不忍的表情，仿佛窥见了什么不得了人间疾苦：一个小女孩，被人抓去什么都要学会，但最后仍然只是一个售价高昂的奴隶，没有自己的人生。这可不是什么舞女，而是一种专业的交际花、风月奴。

太悲苦了。这时，玛利亚为这件事加上一个好注脚：“不过，我的卖身契已经沉到海里了，我现在自由了！”

除了赫尔南达，所有人都被她略略提高的声音感染，为她发出欢呼。

其中缇洛斯尤为真挚，靠过来抱起她欢呼：“真棒啊，玛利亚！欢迎来到自由的世界！”

温暖的气息包裹住她，玛利亚一愣，随即因为这过于热烈的身体接触而红了脸。但正常的年轻女性应该不会拒绝同性的接触，特别是缇洛斯这样热情得犹如太阳一般的女人。赫尔南达还在看她，这时候不该露出破绽，必须全力配合缇洛斯。

“谢、谢谢你，查卡提督。但是能不能放我下来？大家都在看呢……”

缇洛斯不但不放手，反而问两位主审：“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要带她去吃饭了，她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你们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姑娘挨饿吧？”

赫尔南达明显心有不甘，还想阻拦，不过列克已经做主答应了：“暂时没事了，你们先去吃饭吧。”说完按住了蠢蠢欲动的赫尔南达。

赫尔南达：“你怎么把她放走了！”

这个纯正的印加男人劝说道：“首先得确定的是，每个人关心的都是，她是不是“总督阁下”派来的眼线，如果不是，那就对我们没有威胁。出于道义，我们也不能反对救助一个小姑娘。不然你这样会被缇洛斯讨厌的。”

“我可是为她好……”赫尔南达小声抗议。

列克宣布散会，让别人都回到岗位上去，独自留下了赫尔南达，“你究竟为什么这么咄咄逼人呢？你平常不是那种人，说说吧，这里没有别人。”

赫尔南达：“还不是那个破面具，你居然准她买，她把钱花光了你知道吗？我们现在出港都没钱了！”

“花、花光……”列克严肃的表情出现了裂痕，“这也太贵了吧？幸好分了一部分买货……不过，她也太乱来了，以前可不这样。难道你的意思是，她这么花钱不眨眼是因为这个小姑娘怂恿的？”

“那倒也……”

“不对，她这个面具不是早就想买了吗？那时候也不可能认识玛利亚吧？”

“她今天就像中邪了一样，非要冒着危险救那个小姑娘。”赫尔南达大叹了口气，把今天的事情讲了一遍，还不忘总结，“那面具绝对会作祟的，会把女海盗的冤魂招来！玛利亚就是面具招来的！”

列克听完，摸着下巴分析，“我明白了，你觉得她乱来，不注意自己肩负的责任，但又不能骂她，所以找了一个替罪羊。放宽心吧，你想骂她好好骂就是了。”

“喂，有没有听我讲话啊。是冤魂！”

“海难之后，侥幸活着的船员和船主的东西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太正常了。金斯福德可是宣布‘红虎鲸’死透了，他如果不是百分百确定，是不会这么说的。”

金斯福德就是这次和“红虎鲸”在拉芒什海峡展开炮战的另一方，是女王面前炙手可热的红人，有一个庞大的私略舰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听说他是靠打劫西班牙人发家的，这也是他们在这里小心翼翼的原因。虽然他们不算西班牙舰队，不过殖民地来的，多多少少也会被人认为有些联系。

“但我就是……”

列克：“我这么说，是为了你和缇洛斯能维持良好关系才开导你的，并不能说明我偏袒新来的小姑娘。听我说，从你说的这些事情来看，并不能说明她说谎了。而她如果不说谎，她就不是坏人。你认为她会作祟，是因为看到什么了吗？”

赫尔南达听了他的劝说，竟然真的努力回忆起来。

“是什么让你有那种一瞬间的感觉呢？”

“我……我不知道，就是那种强烈的直觉。”

列克：“你这家伙，我看就是因为你回到船上之后看到了她脸上的面具。”

“啊？你怎么看到面具了？”赫尔南达愕然。

列克：“我在轮舵那里看到的。那种鬼面和女孩脸的强烈对比，确实让人震撼。赫尔南达，缇洛斯确实需要一个同性在船上陪她。”

赫尔南达指着自己：“那我？”

列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也并不是她真正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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