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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句对话,从二人对孟子贤的称呼便已显出彼此态度的不同。
皇帝自然也明了其中含义。楚寒话音刚落,大殿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皇帝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叩着龙椅扶手,声音沉闷而富有节律。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孟爱卿乃朝廷命官,更是朕亲派协理此案之人。楚爱卿,你说他涉案,可有实证?”
这是在向她问责。楚寒低着头,心知关键时刻到来。
她缓缓抬头,一字一顿道:“回陛下,臣亲眼所见,昨日上京城妖物由他放出,孟太傅亦被他害死。”
“那就是没有实证咯?”皇帝闻言打断她,语调微微上扬。
楚寒听出话中的怀疑,紧接着又听皇帝继续:“楚爱卿,不是朕不信任你。只是凡事总要讲求证据,你这样空口无凭,很难让朕信服。更何况……”
他语气稍顿,随即再度锐利起来:“朕可是听说,昨晚妖物肆虐上京城实乃朝天阙失职;孟太傅更是因你擅闯孟府,受惊过度病危。如此看来,这一切岂非你之过失?贸然将罪责扣在孟爱卿头上,实在不妥。你说对吗,楚爱卿?”
这话已是极重的敲打,楚寒再无法忽视。
深吸一口气,楚寒据理力争:“陛下慎言。臣虽非圣人,她但污蔑他人、推诿顶罪之事,决计做不出来。望陛下明鉴。”
见她如此反应,皇帝心知目的已达,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开口道:“既然楚爱卿如此光明磊落,不如即刻宣孟子贤上殿。朕今日就亲自为你二人做个中证。若他果真如你所说,心虚露怯,朕绝不姑息。楚爱卿意下如何?”
对质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却是将本该由朝天阙独立审理的案件,揽到了自己手中。
楚寒垂首默然,心中权衡片刻,终究不打算在此刻与皇帝彻底撕破脸。她暗自咬牙,面上却只是淡淡应道:
“陛下圣明,臣遵旨。”
随着内侍一声悠长尖利的“宣——孟子贤进殿——”,孟子贤被两名侍卫押入殿中。
才一踏入大殿,他便猛地扑跪在地,朝着御座方向重重叩首,声音凄惶:
“陛下明鉴!臣冤枉啊!”
楚寒目光平静地看向跪伏在地的身影,语气淡漠地开口:“孟大人还是快些起身吧,地上凉,若是冻坏了身子,倒显得是我朝天阙招待不周了。”
这话中带刺,孟子贤却恍若未闻,只是继续叩首。直到皇帝开口道:“孟爱卿平身吧。若爱卿果真蒙冤,朕自会为你做主。”
“谢陛下隆恩!”孟子贤又叩拜一次,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悲愤与无辜,那情真意切的模样看得楚寒眼角微跳。
待他站定,对峙正式开始。楚寒率先发问,却并非直指昨日之事:“孟大人,此事关涉甚大,不如先请你的那两位得力下属前来殿中一叙?”
楚寒如此问,正是因为她心知肚明,眼下与孟子贤的正面交锋已陷入僵局——
她抓不到孟子贤勾结神秘组织的铁证,而孟子贤也拿不住她动用“特殊手段”审讯的把柄。
因此,在皇帝面前,她第一个问题避开了他是否放出妖物、是否害死孟太傅这些他绝不会承认的指控,而是直指关键:黑白双煞的下落。
孟子贤显然也瞬间洞悉了她的意图。他眼珠微转,随即沉声应答,语气恳切甚至带着几分委屈:
“楚大人此话何意?下官那两位随从本非京城人士,前些日确已向卑职辞行,返乡去了。大人若是不信,尽可去审问下官府里的下人,与他们相对照。如此,大人便知,下官所言,句句属实啊!”
说到此处,他竟抬手装模作样地拭了拭眼角,继而话锋一转,反将一军:
“不过……下官愚钝,此刻楚大人突然提起我那两位已然离京的下属,却是为何?我等此刻不是在商议昨日大人您无端将下官羁押入诏狱之事吗?大人突然转换话题,莫非……是我那两位不懂规矩的下属在何处开罪了大人?他们来自乡野,若有任何冒犯之处,下官在此代他们赔罪了!还望大人海涵呐!”
孟子贤连连叫冤,涕泗横流。楚寒却面不改色,语气平静中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哦?辞行回乡?孟大人当真是体恤下属。不过,”她话锋微微一转,“本官倒是有一事不明,还想请孟大人解惑。”
“楚……楚大人请讲。”孟子贤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强作镇定地应道。
楚寒稍作停顿,目光如炬,声音清晰,响彻大殿:
“据本官所知,自前些时日上京城突发妖祸以来,为防邪祟流窜,四方城门已由我朝天阙协同京卫共同管制,对一切出入人员严加盘查,记录在册。然而,查阅昨日至今所有通关记录,却并未见有孟大人府中侍从离京的记载。”
她向前微踏一步,语气陡然锐利:“敢问孟大人,您那两位得力下属,究竟是何时、从哪座城门、持谁签发的特许手令,‘辞行’出城的?”
“莫非……”楚寒语调微扬,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这每日成千上万人的出入记录都清清楚楚,守城将领就偏偏独独漏记了您府上这两位的官碟文书?还是说,他们离京的方式……另有蹊跷?”
楚寒此言,精准地抓住了孟子贤话语中的致命漏洞。
那黑白双煞干的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勾当,绝无可能通过需要严格核查的正规渠道离城。
既然没有记录,他们是如何出去的?擅自离京,形同逃匿,无论怎么看都极度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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