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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烧（第2页）

肉身的修复能力比普通修士强出太多。这是血阴灵体带给他最直接的好处。

旧皮裂了，新皮马上长出来。新皮裂了，再长一层。裂了长，长了裂。痛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汗水混着血水从新裂开的皮肤里渗出来，在笼底汇成一小滩。他的嗓子依旧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张着嘴，无声地嘶吼，脸上的新皮被撑得发亮，眼睛从肿胀的眼眶里鼓出来。

他来不及想田朴了。来不及想任何事。

终于，脑子里有根弦断了。那根弦绷了太久。从药液入体的那一刻起，他的意识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每一寸都在承受着无法承受的张力。疼痛、灼烧、膨胀、撕裂，所有的感觉叠在一起，堆成一座山，压在他的神魂上。

他撑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长。然后那根弦终于断了。

他昏死了过去。

他的身体没有停下来。肉身的膨胀仍在继续。他趴在那里，像一块被反复烧红又锻打的铁，每一锤下去，都溅出火星。

他的脸已经没有了之前任何一点影子。

五官被撑得变了形，鼻梁宽了，颧骨高了，眼眶深了，嘴唇变得厚实粗糙。头发一根一根地掉。先是额前的，再是两鬓的，最后是整个头顶。那些头发从毛囊里脱落，带着细小的血珠，落在笼底，混进汗水和血水里。

掉光之后，露出来的是一片突突的肉瘤似的头皮，泛着暗红色的光。

又胀了一炷香。

终于，他身体的变化停了。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死了。胸口没有起伏，四肢摊开，手指蜷着，整个人像一具被吹大了之后又泄了气的皮囊。可过了很久，他的鼻尖下面，一丝极微弱的呼吸拂过笼底的碎石。细得像一根蛛丝，随时会断。但他还活着。

韩青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到自己年幼的时候。盛夏的傍晚，凉风习习。日头刚落下去，天边还挂着半片红霞，村里的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又散进暮色里。他跟几个伙伴在村中到处跑着玩耍。赤着脚，踩在还带着白日余温的泥土路上。跑过晒谷场，跑过老槐树，跑过井台边。

跑累了，他们来到村东头的一个草棚。那是夏夜里看守瓜地的草棚。四根木桩撑着一个茅草顶，四面透风，地上铺着干草。晚上总有小动物来偷吃西瓜，村里会设这么一个草棚，让人留守值夜。

他们从旁边的瓜地里偷了一个西瓜。抱进草棚，围成一圈，蹲在干草上。西瓜圆滚滚的，绿皮上带着深色的纹路。他们准备拿石头砸开。一个伙伴捡了块尖石头，举起来，用力砸下去。西瓜裂开了。

可裂开之后，没有红瓤，没有汁水。一股火焰从裂缝里喷出来。那火焰是蓝的，窜起来老高，一下子舔到了茅草顶。草棚烧起来了。火焰从四面八方堵住了出口，连风都透不出去。小伙伴们身上着了火，在地上打滚，尖叫。他的身上也着了火。皮肉被烧得吱吱响。

梦里火烧到皮肉的那一刻，他现实中的身体正巧有一处裂口崩开了。梦里伙伴尖叫的那一刻，他现实中的喉咙正被药液堵死。两场灼烧，一梦一醒，叠在一起。他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真。他想往外跑。可到处都是火。火堵住了每一个缝隙。他冲不出去。

火焰就这样吞噬了他。

他猛地惊醒。

眼睛睁开。眼前一片模糊。他分不清自己在哪里。脑子里还残留着那片火海，那个草棚，那些尖叫声。过了好几息，他才慢慢看清面前的东西。青灰色的藤蔓。石壁。笼底。他还在囚笼里。

身上传来了异样的感觉。疼痛。瘙痒。剧烈的疼痛，剧烈的瘙痒。两种感觉叠在一起，一层压着一层，从皮肉深处往外拱。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从骨头缝里往外咬。又像是被人用滚油从头浇下，油顺着皮肤往下淌，淌到哪里，哪里就疼。皮肉疼得他刚醒过来就要再次晕过去。他强忍着，牙齿咬住下唇，咬出了血。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他慢慢爬起来。动作极慢。每一寸移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皮肉。他先用手撑地。手掌按在笼底，手指张开。那手掌比他记忆中的大了许多。骨节粗了，指腹厚了，指甲也硬了。他撑着地面，把上半身抬起来。胳膊在抖。然后他蜷起腿，膝盖抵住笼底，脚掌踩实。他用力一撑。整个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然后他停住了。他站不直腰。头顶撞上了笼顶。他只能弯着腰，像一头被关在矮栏里的牲口。他记得之前在这个囚笼里，站直了伸手也够不到顶，头顶还留着两臂的距离。现在他弯着腰都碰到了顶。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不是他的手。太大了。骨节粗得不像人。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也变了。颧骨高了，眉骨突了，鼻子宽了。他摸了摸头顶。滑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头发没了。只剩一层秃秃的皮。

他不确定是自己长高了，还是那怪猴把他换了一个更小的笼子关押。可藤蔓的样子没变，石壁上的缝隙没变，笼底的碎石位置也没变。

他这才确定，他变高了。

他舔了舔嘴唇。干的。嘴里没有一丝唾沫。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舌头发硬，贴在口腔里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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