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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彩笑道:“这倒说得在理,我若是郎君,大概早就扭头逃跑,不想再多听一句。”
“我若是长孙娘子,大概在她质疑娘子母家世代患有情志症之时,嫌弃她养父只是九品小吏时,便下逐客令了,而且是拿着扫把打出去的那种撵人情状。”蝈娘以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叫道,“滚滚滚!”
“你方才说了其一,我想听听其二。”阿彩当空接住蝈娘飞舞的手掌,“快讲!”
蝈娘钻回被子中:“二是需要郎君代长孙娘子认下所有过错,比如心机深沉,图谋不轨,煽风点火倾覆家门,当然,依着这位国夫人的心思,郎君若不摁着娘子的头向陈国夫人认罪,今日之事就不算了结——阿彩,你喘那么大声气做什么?这是我在她查问长孙娘子时偷听到的,当时我也气得不行,恨不得陈国夫人脚底打滑,从跳波亭跌落听濑潭,只可惜鲤鱼都嫌弃她腌臜。虽然瀑布声大,我听不真切,但娘子的回击也确实漂亮!有几句话我还是听得明白的:娘子是决计不愿意替郎君认下结交庶人农夫的所谓罪过的;娘子也拒绝因为此事劝诫二郎……”
“论固执己见和两心相契,公子与娘子可谓天作之合。”阿彩感慨道,“我明白公子为何最后反而不担心娘子受委屈了。一位年轻的女子,为了自己与人辩论不稀奇,为了家人与人争辩令人钦佩,为了恋人在旁人看来虚妄的理想、单枪匹马与人争辩是需要罕见的胆识与勇气的——就像一只早春羽化的水虿,上了岸,哪里还想回水里去,必然自己找生路。”
“说得好,我们家娘子若与谁有仇,当场就报了。哪是等待丈夫回家,啼哭诉苦,然后由丈夫出面为其讨回公道的娇养弱质女子!”蝈娘叹道。
两个女孩虽然聊得投机,却也不敢再耽搁安歇时间,便逼着自己重新躺下。
不多时,阿彩叹了口气,问道:“蝈娘,你睡着了吗?”
“精神着呢,总是在想娘子与陈国夫人打嘴仗的事情。”蝈娘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芍药香,“本来我们这些留守洛阳的奴婢一直胡乱猜测二郎的新妇是个什么样的娘子,如今看来,我们都猜错了。”
“什么叫猜错了?”
“就是和我们想的都不一样。她很特别。”
“蝈娘,你有心上人吗?”
“没有。你呢?”
“我好羡慕李梵娘……”阿彩的这句话着实突兀。
“我们之前不是正说二郎与长孙娘子吗?你怎么又扯李梵娘?你不是说她长得面黄肌瘦,虽说擅长纺织,但会织的纹样也没有你多嘛?”蝈娘对阿彩的羡慕感到莫名其妙。
“可是她处事又周全又有主见。我要是郎君我也喜欢她。”
“你也一样啊。我要是郎君我也喜欢你啊。”蝈娘在暗处笑道,温柔地夸赞着阿彩。
“她的未婚夫张亮很疼惜她……”阿彩一时也不知自己到底对李梵娘生出了羡慕、嫉妒还是别的什么感情。这对准新人贫穷、窘迫、丧亲,某种程度上也没什么见识,长相还村气,可是任何人都夺不走他们之间的牵绊。他们提起彼此时,眼中倒映着整个世界。
“你又没有未婚夫,拿什么跟她比?”
“说得也对。”阿彩稍感安慰,“蝈娘,你有心上人吗?”
“今晚你怎么总问我这个。我没有。你有吗?”
“他看不到我啊……”阿彩忧郁地叹息道,阖上了双眼。
“可怜的阿彩。”蝈娘喃喃自语,发出轻微的叹息。不久便只剩下轻微的鼾声。
在春风的回响中,阿彩偷偷回响起昼间的甜蜜。哪怕只是在追随郎君的某个片刻偷窥一眼他身边的少年,已经是无比奢侈的出游。
她本因狂喜、欣慰和知足,为什么还是这样心痛呢?
她为蝈娘讲述了一个千回百转的爱情故事,成为故事外的洞察者,却无法成为另一个故事的主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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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整个事件就以陈国夫人被硬塞了两嘴狗粮结束了。
我差点忘了亮子,他该结婚了[害怕]
换装
大业十一年二月的洛阳城郊邙山,早春的风在寒暖不定的天意中转换,却已掩不住泥土下、沟渠中、原野上跃跃欲试的生机。黄土下、岩石中乃至溪流深处的新芽蛰虫,并不因为春天的任性而放弃了触摸阳光的机会。
李世民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大氅,静候于妻子所居寝室之外。自从在桑林中得了教训,他除了昨日黄昏那情不自禁的轻吻,一向对长孙青璟礼重有加。
正准备为长孙青璟梳妆的阿彩见到郎君如此拘束,不禁掩口偷笑。
她跨步进入寝室,打开窗户,支起铜镜,准备为长孙青璟梳洗。
李世民偶一回头望向正在向耳后整理发绺的妻子。长孙青璟的手指在乌黑如缎的发间温柔穿梭。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纤细的指节上跳跃。她不经意的动作好似在抚弄一把无形的箜篌。
“昨天选好的男装。”长孙青璟轻声向阿彩道,“发髻幞头也要跟真正的郎君一样,定要让人认不出来。”
“无他,不须挂意!”阿彩笑道。
接着,长孙青璟就把一切梳洗事务交给熟稔此道的阿彩。自己从妆奁边取过郑玄笺注的《论语》,自顾自看起来。
她刚从《左传》里“西狩获麟”的悲戚中恢复没多久,一时也读不进任何文字,倒是对窗外的异动更加敏感。
“二郎看什么?”长孙氏察觉到丈夫灼热的目光,唇角微微上扬,回头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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