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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中断肠般的绞痛几乎要撕碎理智,时祺死死盯着逐渐走近的李成与白依梅,眼底赤红翻涌,魔性在血脉里疯狂叫嚣。
那两人身上鲜活的气息,尤其是白依梅身上温润的生机,像一剂最烈的蛊,勾得她喉咙紧,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能清晰嗅到他们血液里流淌的生命之力,纯净而鲜活,远比那头野猪的血肉更具诱惑,仿佛只要一口,就能驱散所有饥饿与魔性的折磨。
“不行……”她咬碎了后槽牙,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掌心的女娲石被攥得烫。姐姐临终的嘱托、族人麻木的眼神、上古族训的烙印,像一道道枷锁,死死捆住她蠢蠢欲动的身躯。
她猛地后退一步,周身离火之力骤然爆,赤红光晕裹挟着月华,将她整个人托离地面。
她竟是凭空而飞!
玄色祭司袍不知何时已化为一袭古朴的白色鲛纱,月光洒在上面,流转着珍珠般的莹润光泽,裙裾上绣着的夸父逐日图在月华下隐隐生辉。
颈间的玉璜、腕间的玉镯,皆是上古玉石雕琢而成,此刻散着柔和的清辉,与她周身的圣光交织,整个人宛如从九天之上降临的神女,圣洁得不可亵渎。
“夫、夫君,她飞了……”白依梅惊得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自幼饱读诗书,却从未见过有人能不借助任何器具,就这样凌空而立,那姿态轻盈如羽,神圣得让人不敢直视。
李成也看呆了,手中的佩剑险些滑落。他六岁没了家,跟着义军摸爬滚打半生,大字不识一个,见过江湖上最顶尖的轻功高手,却从未有一人能像这般,周身萦绕着神圣的光晕,仿佛与月光融为一体,脚下没有丝毫借力,纯粹是凭自身之力翱翔于夜空。
他狠狠揉了揉眼睛,拉着白依梅的衣袖,语气急切又带着敬畏:“依梅!你读过书,你说说,这、这是啥哪路神仙?能飞的、还这么神圣的,书里写过吗?”
白依梅目光紧紧追随着夜空中的身影,眉头微蹙,脑海中飞闪过读过的典籍。
她沉吟片刻,声音带着一丝笃定:“夫君,《史记·天官书》有载,九天玄女为西灵圣母之弟子,身着素衣,掌兵戈谋略,专司辅佐明主、平定乱世。《太平广记》亦云,玄女仙姿卓绝,踏月而来,周身有月华护体,能凌空御风,斩妖除魔。”
她指着时祺的身影,细细说道:“你看娘娘——白衣胜雪,鲛纱似云,身上的上古玉饰清辉流转,正合‘素衣仙容’的记载;她不借寸力凌空而立,周身光晕与月华相融,恰是‘踏月御风、圣光护体’之态。如今清妖横行,天下大乱,正是乱世之时,娘娘此刻现身,说不定便是九天玄女降世,要来拯救苍生的!”
李成听得连连点头,虽然大多典籍名词他听不懂,但“辅佐明主”“平定乱世”“斩妖除魔”这几个字他听明白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眼中迸出炽热的光芒:“是九天玄女!肯定是!上天终于开眼了,派玄女娘娘来救我们了!”
时祺本已强压着贪欲,周身光晕一敛,便要朝着深山方向疾驰而去。
“玄女娘娘!您别走!”李成朝着她的背影放声大喊,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急切与期盼,“清妖残暴,百姓流离失所,我太平军苦苦支撑,只求还天下一个太平!求娘娘慈悲,指点迷津,救救这苍生!”
白依梅也连忙跟上,对着时祺的背影躬身行礼:“娘娘若真是玄女降世,晚辈夫妇愿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时祺心中一阵烦躁。她已刻意克制贪欲放过他们,为何这两人还要紧追不舍?魔性本就在体内蠢蠢欲动,他们的呼喊像催命符,不断撩拨着她的底线。她加快度,鲛纱裙摆划过夜空,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辉,朝着深山深处飞去。
“追!”李成毫不犹豫,拉起白依梅的手便追了上去。他知道,这是太平军唯一的希望,是天下百姓唯一的转机,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白依梅心中虽急,却也只能咬牙跟上。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微弱的生命,她一直瞒着李成,怕他在战事胶着之际分心。山路崎岖,夜色浓重,荆棘丛生,她跑得气喘吁吁,小腹传来阵阵坠痛,小腿也被路边的尖刺划伤,火辣辣地疼。
突然,脚下被一块碎石绊倒,白依梅惊呼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小腿被尖锐的石子划开一道深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裤脚,顺着石板路蔓延开去。
“依梅!”李成连忙停下脚步,转身扶起她,语气中满是担忧,双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伤到别处?”
白依梅摇摇头,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丝笑意:“我没事,夫君,我们快追,别让玄女娘娘跑了。”
李成蹲下身,看着她流血的伤口,眉头紧锁。他其实早就知道她怀孕了——这些日子她食量渐增,夜里常常辗转难眠,行动也愈谨慎,他都看在眼里,却默契地没有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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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懂她的心思,不愿让他在前线分心。“别追了,”他轻声道,“先处理伤口,山路太险,你身子金贵,不能再折腾了。”
白依梅看着他眼中的关切,心中一暖,知晓他早已察觉,便不再坚持,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前方夜空中的身影突然停住了。
时祺悬在半空中,身体微微颤抖,转头望向身后的两人。她本已决心远离,却被一股奇异的血腥味勾住了脚步。那不是普通的血液气息,而是带着新生力量的血——纯净、温暖,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韵,像极了上古时期人族祭祀时献上的、最纯净的生祭之血。
那是白依梅伤口流出的血,裹挟着腹中胎儿的生命气息。
魔性在体内疯狂沸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仿佛那股新生的血液是专门克制她理智的良药,让她恨不得立刻冲回去,将那对夫妇连同腹中的孩子一同吞噬。
可与此同时,那股纯净的生命气息又让她有片刻的恍惚——那是从未有过的、带着希望的味道,像地底深处千万年才绽放一次的灵花,脆弱却坚韧。
时祺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停在夜空中,月华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一边是魔性驱使的贪欲,一边是残存的理智与对新生的莫名悸动,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李成与白依梅也注意到她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与期盼。
李成扶着白依梅,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朝着时祺的方向恭敬地躬身:“玄女娘娘,晚辈夫妇无意冒犯,只是清妖肆虐,生灵涂炭,求娘娘垂怜,救救这天下百姓!”
白依梅也忍着疼痛,轻声附和:“娘娘若有差遣,晚辈夫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时祺看着下方两人恭敬的模样,听着他们恳切的哀求,腹中的饥饿感与心中的挣扎愈强烈。她该怎么办?是转身离去,任由魔性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还是留下来,面对这对夫妇,面对那股让她既渴望又抗拒的新生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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