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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贴账,先得承认旧账对不上。
八月二十三日辰初,二十七席没有先表决“公开多少”,而是把七月二十四日至八月二十二日的公粮总账重新摊开。
七月二十四日公粮只剩五百八十二斤八两。此后有三笔能追到原始来源的新增:边村五份借据二百斤,韩家公审后实交可食粮七百八十八斤一两,批四十辆赈粮车筛出的可食陈米二千六百零四斤十二两。
四项相加,四千一百七十五斤五两。
可这二十九日里,四处粮点与公灶实际出一万五千八百六十二斤四两。今日清晨复称,仍有可粮一千零一十四斤六两;筛杂、霉弃、烘失、袋皮与搬撒损耗合计一百八十三斤十一两。
四千一百七十五斤五两,撑不起出、损耗和结余。
差一万二千八百八十五斤。
不是账面少粮,而是账面少了粮从哪里来。
此前每日总板把“城南磨坊代磨转公”当作一个完整来源。磨坊交回多少面、碎米和麸粥料,公灶便在收入栏记多少;至于谁把原粮送进磨坊,另由磨坊兑粮簿记录。两本账从未逐日合并。
二十九日里,磨坊恰好转入一万二千八百八十五斤。
数能合上。
来源却合不上。
磨坊兑粮簿共有二百一十四张收条。一百六十三张写明户名、粮种、毛重和折入用途,合计四千九百一十二斤;其余五十一张只写“并账”,合计七千九百七十三斤,没有交粮人、车号、原仓或补写期限,全部由磨坊管事单签。
四千九百一十二加七千九百七十三,正是一万二千八百八十五。
归雁这一个月没有凭空活下来。
有人持续把实粮送进唯一能工作的磨坊,再用“并账”遮掉上游来源。粮确实进了公灶,也确实被百姓吃下;不能因此说无人侵吞,也不能把没有来源的救命粮直接写成善举。
“会不会是各家不愿留名?”有人问。
会。
军户怕私粮被追旧征,边村怕登记后变成强借,韩家债户也可能用粮抵债不愿公开。匿名交粮本身不必然有罪。问题在于五十一笔并账不是零散小数,最少一笔四十八斤,最多一笔六百四十斤;其中十九笔生在夜间,磨坊却没有相应开门见证。
更大的问题是物理来源。
七千九百七十三斤原粮至少要几十辆小车或数百次肩挑。磨坊北巷只有一个门,南侧接旧水沟。邻户见过夜车,却没有任何粮点把车数写进总账。
黑仓近期车队、干河六里接驳和磨坊无源并账可能相连,也可能只是不同的隐匿方式。现阶段只能确认公粮来源链在磨坊断了一段。
沈棠宁站在公示绳外。
上一日的告示指控她藏粮,今日若由她宣布现一万二千八百八十五斤无源粮,很容易变成替自己洗清后反指别人。她只提交公开账格式,不主持旧账责任判断。
新账分七块板。
第一块写现存可粮:主仓粗粮三百八十八斤九两,三处公灶当日待与已浸粮一百九十六斤四两,磨坊待磨原粮及当日面料四百二十九斤九两,合计一千零一十四斤六两。
第二块写当日出上限七百八十斤,分基础份、病伤加量、守门与不可停重劳,不把工票、工资和偿债混入。
第三块写种粮:正常种六百一十斤十五两、低芽率一百一十九斤三两、禁用一百零七斤,均不计现粮。若重议改食,须另记从哪一栏转出、谁的种债如何处理。
第四块写过去二十九日总流量:已知和新增四千一百七十五斤五两,磨坊转公一万二千八百八十五斤,出一万五千八百六十二斤四两,损耗一百八十三斤十一两,结余一千零一十四斤六两。
每一两都能相加。
损耗也拆开:筛杂九十七斤六两,霉弃与烘失五十四斤九两,袋皮、搬撒和复称差三十一斤十二两。三项合一百八十三斤十一两。袋皮不是粮,却曾随毛重入账;烘失不是偷粮,却须有前后称;搬撒不能永远用“路损”概括。
第五块写债:边村借粮、韩家暂用、私种种债、外来供货债和工票各列,不以同为“欠”便互相冲销。
第六块写未决:磨坊五十一张并账、黑仓粮去向、七十六辆后续赈车、低芽率种食用评估、松口保护行动。
第七块写更正。任何人指出数字错,原数不擦,旁边写更正日、理由和见证。昨日“十二日收成”已经因只播一百八十亩失效,就保留旧数并标红,不让错误像从未出现。
公开到哪里,争了一个上午。
七户要求贴全部仓点、钥匙和夜守人数,理由是没有位置便无法自行复核。五户坚持只贴总数,种仓已烧过一次,贴出薄弱点等于请人再烧。
磨坊管事卢广年反对贴自己的五十一笔并账。
“粮已经进锅。把不肯留名的人逼出来,以后谁还敢送?”
沈砚白问:“你可以保护交粮人姓名,为什么连车数、粮种和来源类型都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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