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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樱没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推他起身:“你先回房,免得待会儿他们又见你不在房里。”
陈锦时俯身吻她,她轻轻避开,他便替她掖了掖被角,目光扫过她颈侧淡下去的红印,喉结动了动,只捏了捏她的手,便起身。
沈樱躺着没动,耳尖还残留着他吻过的温度。窗外渐渐有了声响,应是有人起了。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陈锦时正好穿整齐了衣服,轻手轻脚推开门,看了她一眼,随後离去。沈樱撑着榻坐起来,腿根处有些酸胀感。她低头理了理衣领,遮住颈侧痕迹,起身推开窗,让冷风灌进来,打在她的脸颊上。
陈锦行早在天亮之前便已出了门,乘上马车进宫。
又过了一会儿,拥挤的宅邸内逐渐热闹起来,下人们起身做活,齐齐聚在正房,等着大奶奶起来议事。
要不说,张若菱是金陵正经豪商门户教养出的女儿,管家倒比沈樱更有一套。
眼瞧着正房喧闹,沈樱正站在窗边发愣,陈锦时已换了身锦袍,头发也束得整齐,从西厢房走过来见她,当着府上下人的面儿。
三两个丫鬟向他行礼问安:“二爷好。”
他越过她们,直直朝她走来,停在她的房门口,躬身:“给阿姆请安,阿姆,起了吗?昨晚可得好歇?”
沈樱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拉开门,荡荡天光涌进来,映在她琥珀色的瞳孔,她眉眼淡淡:“嗯,歇得还好。”
她没有让他进门,只叫他:“你用过早膳,便读书去吧。”
他躬身:“是,阿姆。”
他正要坦荡离去,瞥见她颈侧红痕,便道:“阿姆,今日天冷,多披件大毛斗篷再出门为好。”
说完,他转身离去,沈樱抚着脖颈,回房重新梳了头,更了衣,往正房走去。
张若菱正等她:“阿姆来得正好,刚搬过来,家里一堆琐事,我一个人忙得焦头烂额的,少不得劳您一回。”
沈樱走进堂屋,张若菱正坐在一面八仙桌旁,面前摊着一本蓝布封面的账册,使唤丫鬟:“沏壶雨前龙井来,阿姆早晨爱喝那个。”
沈樱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账册与几张写满字的纸笺,上面记着柴米油盐丶下人的月钱用度,字迹工整清秀,堂下几个主事的婆子已经站着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瞥了一眼张若菱,昨晚的声响总浮现耳边,叫人不太自在。
张若菱絮絮叨叨:“府里现在有十二个下人,从前在金陵倒是刚好够使唤,一到了这边,倒显得家里老是挤挤挨挨的。”
沈樱放下茶盏,缓缓道:“这宅子拢共就这麽大地方,厨房丶柴房丶下人房挤在一块儿,可不就挤挤挨挨?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把多出来的人清点清点,先凑活过了这冬天,再放出去就是。”
“我也是这麽想的。”张若菱立刻点头,拿起狼毫在纸上记了两笔,她做事细心体贴,靠自己一人本也可以揽过家事,只是家中好歹还有“长辈”在此,有些决议她须得过问後再行事,这是她的礼数。
安置好这些,张若菱放下笔,笑着起身:“既阿姆也觉得可行,就先这麽定下。今日趁早,锦云也起了,咱们就先上街去吧,赶集总要趁早不是?家里冬衣被面嫌沉也没带过来,趁着今日一并采买了吧。”
两人简单用了顿早膳,带着陈锦云,跟了两个壮实的婆子,坐上马车往京城的街市去。
张若菱撩开车帘一角,轻声说道:“咱们住的地方虽小,离皇城根到不算远,锦行进宫当值,马车半个时辰就能到太和门。”
沈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隐约可见远处宫墙高耸,檐角飞翘,隐在晨雾里透着威严。
她从楼烦之地到金陵来,本就是初入花柳繁华之地,满心满眼都被震惊得不行,京城更是震撼威严,她从没想过,自己有生之年能踏足这里。
但她也不得不想到一些往事,这里是她母亲长大的地方,也因此,她乘着马车行过这些路面时,心中总会泛起别样的情愫。
张若菱又道:“咱们这宅子在西街的锦官坊,算是京城里头不算偏的地界,一来离皇城进,二来坊里多是正经官眷,咱们住着放心。”
“嗯。”沈樱淡淡应着。
张若菱又指向街对面成片的青砖灰瓦:“您瞧那边,我听说,四品以上官员就可以住三进三出的院子了,那里面,住的便是什麽侍郎丶御史之类的了。”说着,她面露向往。
沈樱笑道:“你倒了解了许多。”
张若菱笑着,伸了下舌头,露出腼腆神情:“都是锦行告诉我的。”
说完,她小心打量了下沈樱,又道:“听说阿姆与谢家公子有些交情,谢家可不住在这里面,还要往前走一截,占了一整条街的大宅子,才是谢家呢。”
沈樱握着暖炉的手顿了顿,原本许久没想起谢清樾了,不知他在北境如何了?
一想起他,难免的,满脑子都是他走前说的那话。
她压下心头的波澜,解释道:“是有些交情,但也谈不上太深。”
张若菱看出她并不想多谈论此事,便知趣地转了话题:“锦云,我与你兄长商量过,再过两年,待你及笄,就想法子送你到京中赏花宴亮相,你也可结交一些闺中好友,再有就是……也能认识一些京中同龄的朋友。”
沈樱抚着陈锦云的头,轻声道:“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锦云都是大姑娘了。”
陈锦云偎在沈樱掌心里,朝张若菱颔首:“谢谢嫂嫂。”
张若菱笑道:“到时给你做身最时兴的襦裙,再打一套最漂亮的头面,保管我们锦云站出去比谁都好看。”
陈锦云面露羞赧,往沈樱怀里钻,沈樱指尖轻轻拂过陈锦云发顶,轻声道:“是啊,该盼着些了。到时候阿姆也给你准备份贺礼,想要什麽?先跟阿姆说说。”
陈锦云眼睛骤然一亮,为的却不是贺礼,而是:“阿姆,你不会走了?”
沈樱一愣,她不是不走,只是许久没想起要走的这件事了,她也很难反复提醒自己,迟早有天是要走的。
说话间,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婆子在外禀报:“沈姑娘,大奶奶,前面到锦绣街了,布庄就在拐角。”
张若菱拿帕子按了按唇角,岔开话题:“快下车吧。”
两人被婆子搀扶下车,沈樱一脚迈下来,这条街上人声鼎沸,张若菱已自顾去询问京城布料价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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