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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出是我,他明显慌了一下,飞快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去够脚边的那条毛巾,仿佛要证明自己只是顺路坐在这里。
“海、海翔。”他结巴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你怎么……”
我没等他问完,只冲他点了下头,便抬眼望向跑道。
恰好,凌音绕完这一圈,正朝着看台的方向奔来。
跑动中,她的目光朝这边一扫,先落在拓也身上,随即越过他,落到了我脸上。
那一瞬,她脚下的步子明显顿了一下。
随后,她没有减速,却忽然偏了方向,径直朝我这边跑过来。
在离我两三步的地方,她稳稳地收住脚步,站定。
胸口还微微起伏着,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落进脚下的雾里。
她就那样站着,仰起脸看我,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
我照实说到。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怔了一下——这一整个上午,从醒来到现在,胸口那团搅了一夜的东西,说到底,原来就只化成了这三个字。
凌音仰着脸看我,那双褐色的眼睛在雾里微微睁大了些,随即,很轻地垂了下去。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淌下来,一路滑过耳后,落进衣领里。
我看见她的耳根,一点一点地,泛起了红。
“……真是的。”
她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喘匀呼吸后的鼻音。
可那弯起的嘴角,却是怎么也压不住的。
她抬手,用腕子胡乱抹了把额角的汗,往前挪了半步,离我更近了些。
然后,极轻地,把额头抵在了我的肩上。
我抬起手,覆上她湿漉漉的后脑。
她的短发被汗打湿了,黏在掌心里,温热,微凉。
她就这样靠着我,胸口还微微起伏着,像是把这一整场奔跑的余韵,连同那份藏不住的欣慰,一并交到了我肩上。
“……头发都湿透了。”我低声说。
“还不都是你害的。”她含混地应了一句,却没有抬头,反而把脸又往我颈窝里埋了埋。
我们谁也没有去在意看一旁的拓也。
或者该说,是这一刻,谁也想不起要去在意他。
操场边只有雾,只有跑道上还没散尽的、她踩出来的那一串湿印,和这样一个小小的、安静的拥抱。
倒是拓也自己,先待不住了。
他站在看台下,怀里抱着那两条毛巾和两个水壶,一会儿看看我们,一会儿又飞快地把眼睛挪到别处去。
脚尖在地上碾了碾,又碾了碾。
最后,终于攒够了勇气,他清了清嗓子,朝这边喊了一声,“那、那个……我先回社团去了。凌音,水壶……我搁你老位置上了。”
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乱,几个跨步,人就溶进了那团灰白里,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背影,很快也被雾吞没了。
“他这是……害羞了吧。”我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凌音从我肩上直起身来,也朝那边望了一眼。
她的神色很平静,只是嘴角那点弧度,还带着方才的余温。
“是害羞了。那家伙,一害羞就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说着,目光落回我脸上,褐色的眼睛里有了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
“昨晚上,他也是这副样子。”
我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凌音沉默了一瞬。雾光在她脸上静静流动,她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开了口。
“拓也他,昨晚,来了。”
“进来的时候,人都在抖。白袍套在他身上,前襟都是湿的,不知道是雾水还是汗。他站在门边,不敢看我,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脚。是那个神官,在背后催了他好几次,他才挪到褥子边上来。”
我静静地听着,喉结悄然滚了一下。
“他很紧张。紧张得连衣服都解不好。手一直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后来还是我……帮他。”
凌音目光移开了一瞬,落在远处那片翻涌的灰白上。
“他趴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烫。碰都不敢碰我,只敢把脸埋在我颈窝里,一遍一遍地叫我的名字,说对不起。叫得可可怜了。又怕弄疼我,又停不下来。”
“他说,他一直很喜欢我。”凌音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了一点,“喜欢了好几年。能这样……他做梦都不敢想。”
我听着,心里翻涌起一股极复杂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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