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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睡吧。”我伸手,把美咲歪掉的衣领正了正,“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美咲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转身,只站在门口,绞着睡衣的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极轻地冒出一句:
“海翔哥,雾什么时候才会散啊?”
“快了。”我耐心地回答着,“很快就散了。”
我不知道自己这话里有多少是真的,也许半点都没有,毕竟这得看实际的祭祀效果。
但美咲得了这个回答,总归总算安心了些,点点头,转身轻手轻脚地钻回睡房,把门重新拉成一条缝。
那缝里,又漏出一线昏黄的、属于孩子们睡房的光,晃了晃,最后被黑暗吞没。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直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回到房间,关门,连灯都没开。
我在黑暗里摸索着脱下校服,就着窗外那点灰白的、几乎算不得光的雾光,钻进了被窝。
被窝是冷的。
三个人并排睡过的被子,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
左半边空着,右半边也空着。
那两具熟悉的、带着体温的身体,此刻都不在这里,而我清楚她们正各自躺在怎样冰冷又滚烫的地方。
我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上那片被雾光映得模模糊糊的灰白,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凌音此刻,或许还躺在净室那方雪白的褥子上,正被排着队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压下去;又或者已经沐浴更衣,蜷在神社某间偏殿的角落,和雅惠嫂子靠在一起,浅浅地睡着。
而雅惠嫂子,只会更累。
这样的念头,白天会让我亢奋得发烫。
可这会儿,它只是沉沉地压在胸口,就像外头那场散不去的雾,黏稠、潮湿、甩不开。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的凹陷里。
枕头上还留着一点很淡的、几乎要散尽的气息。
也不知是凌音的,还是嫂子的。
我嗅着这点气息,渐渐地,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梦便来了。
梦里还是雾。
比白天更深的雾,比外面那场更静的雾。
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屋顶,没有墙壁,没有地板,连方向都一并消失了。
我站在一片化不开的乳白中央,脚下是什么,头顶是什么,一概不知。
雾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却不觉得窒息,只觉得——很满。
然后,我感知到了祂。
雾神。
祂没有形状,没有面目,甚至没有“出现”这个动作。
可我就是清楚地知道祂在这里——在这片雾的最深处,又或者说,祂就是这片雾本身。
我站在祂之中,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海里。
而额角那道旧疤,此刻也在轻轻地、持续地痒着,仿佛被一根极细的线,从雾的最深处牵了出来。
这一次,祂和从前不一样。
从前梦见祂的时候,我感知到的常是一种近乎冷漠的、亘古不变的寂静,如山,如水,如这片土地几百年来沉默着吞下的一切。
可这一次,我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喜悦。
那喜悦庞大得没有边际。
那不是人的喜悦。
人的喜悦能被一张脸、一个笑承载下来,它却承载不了。
那更像是涨潮,宛如一池子被压抑了许久的水,终于等到了开闸的那一刻,于是从最深处泛起一种缓慢的、不可遏止的、几乎称得上餍足的震颤。
那震颤透过雾,一点一点地渗进我的身体里。
温热的、黏稠的,无孔不入,和外头那场雾一样。
我站在原地,动不了,也不想动。
我在梦里模糊地意识到,祂是在高兴。
因为祭祀开始了。
因为雾隐堂、净域、那一间间亮着灯的房间,正在被一个一个男人填满。
因为凌音、雅惠嫂子、山田爱子,还有那些我认识或不认识的女人,正把祂想要的供奉,一样一样地端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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