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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她的唇间溢出一个极其细微的气泡。
仓库里重归寂静,只剩下三个人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高窗的雾气仍在缓慢渗入,已经把半个仓库的地面都覆盖在一层薄薄的、流动着的乳白色之下。
雾缠绕着散落在地上的校服裙摆,缠绕着那两只挂在脚踝上的黑色短袜,缠绕着体操垫上那一团团或深或浅、仍在缓慢扩散的湿痕。
没有人注意到,三号仓库的铁皮门,那条几毫米的门缝,比刚才更宽了半指。
吉田由美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或许只有几十秒。
或许更长。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黏稠而不可靠。
她只知道自己的眼睛仍然贴着那道冰冷的门缝,瞳孔里映着的画面正在缓慢地凝固——两个男生从凌音身边退开,各自整理着衣物。
而凌音仍然躺在垫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衬衫只盖住了胸口,锁骨以下的大片皮肤仍然裸露在灰白的空气里。
一条腿微微屈起,另一条腿无力地摊在垫子上,大腿内侧那片乳白色的湿痕正在缓慢地向下流淌。
她半阖着眼,瞳孔涣散地望向天花板,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咽下的白浊。
那眼神让吉田由美想起了一种东西。
不是人。
是祭典上的供物。
祈安祭那晚,她在八云神社的拜殿前见过神馔——盛在素白陶器里的米、盐、和裹在干净白布中的清酒瓶。
那些供物被端正地摆放在神前,沉默、洁净、不带任何属于人间的欲望,仿佛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被献给某种比人类更古老、更不可见的存在。
松本凌音此刻躺在体操垫上的姿态,与那些供物如出一辙。
吉田由美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喉咙深处涌上一股酸涩,不知道是恶心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她终于找回了对自己四肢的控制权,一只手从铁皮门上滑下来,指尖微微发抖。
她应该做什么?
报警?
在这个被雾封闭的山间町镇,派出所只有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巡警,他的办公室下午五点就关门。
更何况,她能报什么警?
她甚至不确定眼前这一幕是否构成犯罪——那两个男生显然和凌音认识,而凌音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反抗的痕迹,只有一种超越了“同意”或“拒绝”的、更加令人不安的东西——顺从。
不是对人的顺从,而是对某种更大、更古老的意志的顺从。
她应该进去吗?
推开这扇铁皮门,走进那间被体液和雾浸透的仓库,把松本凌音从体操垫上扶起来,给她披上一件外套,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她应该像一个负责任的成年人那样,去保护一个刚刚被两个男生——然后呢?
然后她能做什么?
她能带凌音去哪里?
警察局?
医院?
还是那个她甚至连门牌号都不知道的松本家,把这个浑身沾满精液的女孩交给她的父母,然后解释说“我在你们学校体育馆的仓库里发现了她,当时她正在和两个男生做爱,可能是强奸,也可能是别的某种媾和”?
吉田由美摸到外套口袋里的录音笔。
她的职业本能不合时宜地醒了过来——如果能录下什么。
如果能拍下什么。
如果能把这一幕写成稿子,发回东京,一定会引起轰动。
一个被迷雾包围的古老山村,一群恪守神秘信仰的镇民,和一所表面平静的高中里正在发生的异常——她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痛感让她清醒了一瞬。
那是一种纯粹的、没有杂质的羞耻——对自己在那一瞬间竟将那个躺在垫子上的女孩当作“素材”的羞耻。
她做了五年记者,见过太多将他人苦难化为版面文字的操作。
但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在心底的某个阴暗角落,滋生出同样冰冷的想法。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离开。
先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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