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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他对面坐下,背脊挺直,膝盖压在草席上。
町长提起案几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茶水注入杯中,热气升腾,带着淡淡煎茶的清香。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杯底碰到案几的木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清脆的“咔”。
“小林同学,”他开口,声音平和,不急不缓,“刚才松本同学已经跟我说了你目前的情况。她说得很仔细,也很认真。”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我。
“但有些事情,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你的记忆,”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是怎样开始恢复的?恢复了多少?到了什么程度?”
他的语气不是审问,不是试探,就只是长辈般的关怀。
我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从归乡那天开始。”我说道。
黑泽町长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回村那天,雾很大。从东京过来的路上,越靠近影森,雾越浓。”
我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那天车窗外的乳白色混沌,和兄长沉默的侧脸。
“当时只觉得是山里的天气,没多想。但到了村里之后,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里有雾气,有低语,有看不清面目的影子。醒来的时候额角的旧疤会发痒,有时候甚至是刺痛。”
我抬起手,拨开额前的刘海,露出那道淡淡的、泛白的旧疤。
町长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后来,梦越来越清晰。”我继续说,“雾气里的东西开始有了形状,有了声音。我听到了祂的低语--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那种。祂在叫我的名字,在说一些我当时听不太懂的话。”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格外留意村里的传说,去图书馆翻本地民俗的资料。八云神社、雾隐之神……那些原本只是书本上的文字,渐渐和我的梦重叠在一起。”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上。
町长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再后来,我参加了大祓。”
我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能感觉到喉咙微微凝滞了一瞬。
但町长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这大抵是他第一次露出这种细微的、略显特殊的动作。
“在大祓的净域里,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我斟酌着措辞,“不是幻觉,是真实的。那些白袍的信徒,那些仪式,还有……祂。”
我抬起眼,看着町长。
“雾神出现了。就在净域的上空,就在那些仪式结束之后。祂在注视,在低语,在……进食。”
这个词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但我想不到更准确的表述。
那种感觉,那种被注视的战栗感,以及仪式之后雾气消散的实感--祂确实是在进食,以那些交缠的躯体、那些呻吟、那些白浊为食。
町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既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
“然后呢?”他问。
“然后额角的疤开始频繁地痛。”我说,“不是那种剧烈的疼痛,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刺痒。每次祂出现,每次我回忆起一些什么,那道疤就会痛。”
我深吸了一口气,“大岳医生给了我一种药,说是能帮我松动脑子里的东西,让我慢慢想起来。我吃了,然后就那天晚上,在神社偏殿的储物格里,我看到了……”
我的声音顿住了。
那个画面。凌音跪坐在榻榻米上,木下在她身后,烛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纸门上,上演着一出皮影戏。
那根粗壮的肉棒一次次没入她的臀缝,她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最后在高潮的尖叫中浑身颤抖。
“我看到了很多。”我含糊地带过去,目光落在案几的边缘,“然后那些被压住的记忆,就在那天晚上,可以说是,全方位地松动了起来。也不是一下子全部涌出来,但确实大量地涌出来了,就像泉水似的,我不知道我这样比喻恰不恰当……”
町长看着我,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说。
“然后,当晚睡觉的时候,我看到了四年前的自己。”我说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看到了四年前的凌音。我们跪在净域的广场上,穿着祭祀的服饰,周围全是白袍的信徒。有一个穿着深色袍服的男人--可能是您,也可能不是,我看不清他的脸--站在我们面前,说了些什么。然后我们转向彼此,我伸出手,触碰了凌音的脸颊,然后……”
我又停住了。
那个吻。少年吻上少女的画面,清晰得像一帧被定格的电影镜头。
那是四年前的真实,还是药物作用下编造出来的幻觉?
我不知道。但那个画面烙在我的视网膜上,怎么都擦不掉。
“然后我醒了。”
我说,“从那个梦里醒来,整个事情结束了。”
町长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惊讶,不是意外,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深刻的情绪,像是叹息,又像是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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