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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木地板在赤足的踩踏下发出熟悉的、细微的吱呀声,但在这种过分的安静里,那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就像一根针落在空旷的大厅里,只是回音被黑暗所吸收,闷闷的。
但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安静。
远处山林里的虫鸣,一声一声,清晰得像在耳边。
风穿过屋檐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呼啸,在瓦片的缝隙间拉出长短不一的呜咽。
楼下厨房里冰箱的嗡嗡声,隔着两层楼板和一道墙壁,依然清清楚楚,就像一只巨大的蜜蜂被关在铁皮罐子里,闷闷地振翅。
还有呼吸声。
从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纸门后面传来的,沉睡中的呼吸声。
有轻有重,有快有慢,有的均匀得像机械节拍器,有的偶尔会被一声含混的呢喃打断,翻个身,又沉入更深的睡眠。
那些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覆盖着整栋孤儿院。
我能听见。
听见那些以前听不见的。
不,不是听不见。
是一直都能听见,但那些声音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它们存在,它们一直在那里,但我的脑子选择性地忽略了它们,就像忽略眼角余光里那些模糊的、不重要的边角。
但现在,仿佛一种更深的、更直接的感知,从意识深处浮了上来,把那些原本被过滤掉的、被屏蔽掉的声响,一股脑地推到了最前面。
或者说,那层附着在感官上的薄膜,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大岳医生的药。
不,不完全是药。
药只是撬开了那条缝,真正让那层薄膜脱落的,是昨晚的睡眠,是那些被重新激活的记忆碎片,是——雾神。
祂的低语,祂的注视,祂的呢喃,像一把滚烫的刀,切开了封存已久的伤口,让里面的脓血终于能够流淌出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旧木头的气息,有榻榻米草席的干燥气味,有从窗缝里渗进来的夜风的凉意。
每一种气味都清清楚楚,层次分明,就像一幅被重新调过色的画,饱和度突然被拉高了一大截。
我继续往前走。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纸门。
门后是那些还在沉睡的孩子们——小葵、悠介、健二、美雪,还有其他人。
我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甚至能分辨出哪扇门后面是谁。
小葵的呼吸最轻,偶尔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含混的呢喃。
健二的呼吸最重,偶尔会翻个身,榻榻米被压得吱呀一响。
经过阿明的房间时,我停了一下。
门缝底下黑漆漆的,没有光。
他的呼吸很轻很匀,比我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平稳。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不是呼吸本身,而是呼吸之外的某种东西。
一种……
气息。
不是气味,是更微妙的、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就像是空气里悬浮着某种肉眼看不见的粒子,附着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暖意。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它让我想起那晚门缝里的画面。
阿明那张被欲望扭曲的脸,那根大得离谱的肉棒,满地浓稠的白浊。
还有他嘴里一遍又一遍念着的那个名字。
凌音。
凌音。
凌音。
我加快脚步,把那扇门甩在身后。
前方是直人的房间。
纸门上糊着淡灰色的和纸,边缘有些翘起,露出底下的木框。
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不是月光,月光是银白色的,那光是暖黄色的——是烛火。
他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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