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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脸在雾气中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就像被反复冲洗的照片,影像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层是现在,哪一层是过去。
然后,我看见了自己。
不是那个少年。
是现在的我。
我的身影出现在雾气中,站在人群的边缘,同样穿着件白袍,如旁观者般看着中央的两个人。
而那个少年和那个少女——两个更年轻的、宛如祭品的身影——他们抬起头,同时看向了我。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早已预见的、安然的平静。
仿佛他们一直在等我。
仿佛他们一直在那里等我。
……
睁开眼睛。
漆黑的房间。
熟悉的天花板。
我躺在自己房间的榻榻米上,后脑勺枕着枕头,薄被盖到胸口。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漏进一线极细的月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浅浅的银线。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窗外远处山林里传来的猫头鹰的叫声,一声一声,沉闷而遥远。
我缓缓地侧过头。
凌音就躺在我的身边。
她正侧着身,面朝我的方向,白色的浴衣袖口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微光。
短发散落在枕头上,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边,衬得那张娃娃脸更加小巧。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浴衣的领口因为她侧躺的姿势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肩头白皙的皮肤,在昏暗中白得有些晃眼。
她睡得很沉。
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唇色在月光里显得很淡。
一只手蜷在枕头边,手指自然弯曲,另一只手——被我握着。
我们从阳台回来之后,就是这样睡的。
没有亲热,没有越界。
只是牵着手走进房间,拉上窗帘,钻进被窝,面对面躺着。
她看着我,那眼神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像是把所有的话都在阳台上说完了,此刻只剩一种安然的疲倦。
我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呼吸一点一点变轻,变匀,最后沉入了睡眠。
我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移了位置,直到猫头鹰的叫声从一声变成两声又变回一声,直到我的眼皮也开始发沉,才握着她的手,跟着一起睡去。
然后现在,我醒了。
梦的残影还在脑海里浮沉——那些雾气,那些烛火,那个跪在广场中央的少年和少女,那个吻。
它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下去。
但有些画面还是太过清晰,清晰到像是被烙铁烫进了视网膜里。
那个少年的眼神。
那个少女的平静。
他们看向现在的我时,那种早已预见的、安然的、仿佛一直在等我的表情。
我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来。
薄被随着我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榻榻米上的草席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我再次侧过身,面向凌音,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惊醒她。
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先是微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颤动,就像蝴蝶扇动翅膀。
然后她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含混的呢喃——不是词语,而是一个被梦境吐出来的、没有意义的气音。
凌音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先是茫然地眨了眨,视线从天花板移到窗帘,又从窗帘移到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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