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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多久,就看见一个穿深蓝色卫衣的男生从远处跑了过来,步子很大,头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跑到近前才慢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目光落在我身边的凌音身上,明显愣了一下。
“林……你带的……”
他的声音卡了一拍,然后才反应过来,“松本?”
凌音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木下眨了眨眼,视线在我和凌音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表情从最初的惊讶慢慢变成一种了然,嘴角也翘了起来。
“我说你怎么突然说要带人,原来是……”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朝我挤了挤眼睛,那副“我懂”的表情写在脸上,一点都不含蓄。
“走吧走吧,”他说完转身带路,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声音也扬了起来,“游戏厅今天新到了一台街机,听说挺难的,还没人能通关。林你行不行啊?”
“试试呗。”
“松本呢?玩过吗?”
“没有。”凌音的声音很轻。
“那正好,让林教你,他要是不会就别听他的——那边还有夹娃娃机,女生都爱玩那个。”木下说着,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凌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很快又转回去,继续带路。
游戏厅在商店街的中段,门面不大,里头倒是热闹。
街机的按键声、射击游戏的枪响、还有偶尔爆的欢呼声到处都是,盖过了外面街道的所有动静。
木下熟门熟路地换了游戏币,往我手里塞了一把,又看了看凌音,犹豫了一下,也塞了几个给她。
“先试试这个,”他拍了拍那台新到的街机,屏幕上的demo正循环播放着华丽的连招,“我昨天打到第三关就挂了,林你争取过我。”
我投了币,握着手柄,注意力却不太集中。
凌音站在我旁边,离得很近,我能闻到她头上淡淡的洗水味道。
她看了一会儿屏幕,偶尔问一句“这个键是干什么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游戏厅里听得很清楚。
木下倒是一直很活跃,在旁边指指点点,时不时爆出一句“哎哎哎要死了要死了”,急得恨不得自己上手。
打到第二关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小林同学?”
我转过头。
一个年轻女郎——吉田由美站在两步开外,手里还是那个小笔记本,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布袋子,看起来像是刚从商店街那头采购完。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头扎成马尾,露出干净利落的五官。
看到我回头,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
“果然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她快步走过来,目光扫过街机和旁边的木下,最后落在我身后的凌音身上,微微顿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
“好久不见啊——不对,也没多久,就是这雾一浓起来,我都没法在町里待着了。”
“吉田小姐,”我放下手柄,“你回东京了?”
“可不是嘛。”她叹了口气,语气有点无奈,“那天从神社回来之后,雾就越下越重,町里的人都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我那个小旅馆的老板娘也劝我,说这天气山路不好走,让我趁早回东京等消息。我想想也是,就撤了。”
她说着,抬头看了看游戏厅外面明亮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昨天一听说雾散了,我一大早就坐班巴士赶回来了。你看,”她晃了晃手里的布袋,“连特产都买好了,这次可不能再白跑一趟。”
“你的采访……”我试探着问。
“还在继续呀。”吉田由美的眼睛亮了起来。
看样子,她那种记者特有的好奇和热情,一点都没被这几天的浓雾浇灭,反而烧得更旺了,“而且正因为有了这场雾,我的调查方向反而更明确了。你想啊,连续七天的浓雾,把整个町裹得严严实实,这种天气放在以前,肯定是要举行大祭的——我查过资料,昭和年间就有过类似的记载。”
她从布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夹着几张剪报和手绘的地图。
“这七天里,町里的人是怎么过的?物资怎么运进来的?孩子们怎么上学?神社那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活动?这些都是我想了解的。不是看那些书本上冷冰冰的记载,而是活生生的、普通人在这片土地上的生活。”
她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些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而且你知道吗,我昨天刚到,就听旅馆的老板娘说,这七天里,八云神社那边……好像办了些仪式。具体的她不肯多说,只是含糊地提了一句『大祓』什么的。”
大祓。
我感觉到身边的凌音似乎也动了一下,很轻微,不知道是听到了这个词,还是只是换了站姿。
木下倒是一副完全没在听的样子,正专心致志地研究着街机屏幕上的连招表,嘴里还念叨着“这招到底怎么按”。
“林同学,”吉田由美合上笔记本,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期待,“你们村里——雾霞村,这七天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你们是怎么过的?”
她的问题问得很自然。
但我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嫂子跪坐在榻榻米上的背影,烛火在她肩头摇晃,白袍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些夜晚,那些声音,那些我不愿细想却又无法忘记的细节,此刻都随着她的提问,从意识深处浮了上来。
“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含糊地说,“就是……雾太大,出门不方便。待在家里,看看书什么的。”
吉田由美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太满意,不过并没有追问。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凌音身上,露出一种职业性的、并无侵犯性的好奇感,“这位是……?”
“松本凌音,”我介绍道,“跟我一个孤儿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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