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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来不擅长处理过于直白的情感话题,尤其是当话题涉及她同样沉默寡言的姐夫时。
空气在我们之间凝固了一瞬,只剩下她梢偶尔滴落的水珠砸在旧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啪嗒,啪嗒。
我忽然也感到一阵词穷,先前的试探像扔进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点尴尬的涟漪,便沉入了无形的静默里。
就在这时,旁边一扇纸拉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了。
阿明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小小的哈欠走了出来,柔软的头睡得有些翘起,身上还穿着那套浅樱花色的睡衣。
“诶?海翔?凌音?”他看到我们面对面站在灯光昏暗的走廊里,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睡意的眼睛迅眨了眨,视线在我们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那弥漫在潮湿空气中的微妙僵硬。
“怎么了?”他语气自然地问,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凌音还在滴水的头和我有些不自在的表情,了然地笑了笑,“都在这里呆?正好,我刚才找到一副旧扑克牌,好像还是以前留下来的。反正也还早,要不要……三个人一起玩会儿?”
他看向凌音,又看看我,提议道“去我房间吧,那里宽敞点。”
顿时,凌音像是松了口气,握着毛巾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她快瞥了我一眼,隐晦至极的一瞥,似乎充满了对我的嫌弃,然后对阿明轻轻点了点头“……好。”
我也立刻接口,仿佛找到了台阶“好啊。”
阿明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他侧身引路“那来吧。”
阿明侧身引路,我们三人便挪到了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比我的稍大一些,同样铺着浅草色的榻榻米,但收拾得格外整洁,靠墙的书架上整齐码放着书籍,窗台边的小桌上还摆着一盆小小的绿植。
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立在角落,光线柔和。
他走到壁橱旁,从里面翻找出一副边缘有些磨损的扑克牌。
凌音在门口褪去了浴室拖鞋,赤着脚走进来,在我对面靠墙的位置盘膝坐下。
湿被她随意地用毛巾裹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因热气而微红的脸颊。
我和阿明一起,三人正好在榻榻米上围成一个小圈。
阿明熟练地洗牌、牌,动作不紧不慢。
“玩什么呢?抽鬼牌?还是『大富豪』?”阿明问道,目光温和地在我们之间逡巡。
“都行。”我说。凌音也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大富豪』吧,简单些。”阿明决定了规则,开始牌。
牌局开始,气氛起初还有些微妙的凝滞。
大部分时候是阿明在轻声解释规则,或者引导出牌的次序。
他总能找到话题暖场,问问学校第一天的趣事,或者回忆我们小时候玩过的幼稚游戏。
我顺着他的话头应答,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对面的凌音。
她玩得很安静,几乎不参与闲聊,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牌,出牌时动作干脆利落,偶尔会因为拿到好牌而微微挑眉,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氤氲的水汽早已散去,她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轮廓,只是耳根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红晕。
她始终沉默着,像一株安静生长在角落的植物。
直到我们进行到第二轮牌局中途。
我正低头整理手中的牌,忽然感觉左肩靠近脖颈的地方,被一个极轻的、带着些许凉意的东西碰触了一下。
我抬起头,恰好看到凌音微微倾身过来,手指正从我肩头的衬衫布料上捏起一根细小的、枯黄的榻榻米杂草。
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一触即离,随即便将那根不起眼的草屑随手丢在身旁的榻榻米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清理杂物的小事。
她的视线没有与我对接,依旧低垂着,专注于手中的牌,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靠近并未生。
但那触碰的凉意,以及她主动伸手、越过我们之间那无形的距离,帮我摘掉草屑的动作,却轻轻荡起了我的心田。
一股突如其来的雀跃感涌上心头。
牌局似乎因此松动了不少。
我轻咳了一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随意“说起来,院里现在孩子还挺多的。小葵、悠介,还有今天早上看到的那几个……感觉比我们小时候那会儿热闹些?”
阿明打出一张牌,接口道“嗯,陆陆续续的。山里日子苦,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老师心软,看到了,总不忍心不管。”他的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悠介……才两岁吧?”我看向凌音,“那么小,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凌音捏着牌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她抬起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比平时稍长的一秒,然后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牌面,声音平淡无波“老师……前年冬天,去过一次山外,好像是隔壁县的町上。回来时,在车站附近的……垃圾收集处旁边,听到有哭声。”她说到这里,语变得更慢,似乎在斟酌用词,“就现了他。包在一块旧毯子里,冻得小脸紫。周围没人,等了好久也没人来找。老师就……把他带回来了。”
“这样啊……”
我低声说,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窝在凌音怀里、半睡半醒的小小身影。
垃圾桶旁……光是想象那场景,就让人心里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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