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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对不起!”
对于这老生常谈的致歉,林影并不意外。
“那件事翻篇了,我不想再提,你也别道歉了。”
“你一直不理我,算什麽翻篇?”
“我们约法三章过,工作时间不聊私事。”
林影不耐烦地看了眼时间,幼儿园快下课了,刚欲越过他径直离开,怎奈对方比她想象中固执——
“我知道那天说了不该说的,我只是有点吃醋,不是故意揭你伤疤,但我对你是认真的林影,别跟我冷战,我们把话摊开说清楚好不好?哪怕你骂我一顿呢?”
这番以退为进的策略,听得林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有什麽好摊开的?明明是你无理在先,也是你要得寸进尺,说到底,我们不过就是上了几次床而已,你还不到能质问我过去的地步!”
她一把将岑硕推开,快步朝幼儿园走去。
岑硕老实留在原地,眼里既有愤慨,又有无奈——他越界了,越的是她心里的界。
这或许就是那道无法跨越的代沟。他的爱本该是循序渐进的,要先触到一个人灵魂,再心照不宣地去探索彼此的身体。
而他们之间早已越过了边界,第一步就触到了彼此的肌肤。像是两枚磁石,粘在一起的那一刻,不问缘由,只是由着磁场规则,靠近了便贴过去罢了。
得到了她的身体,却对她的心一无所知,甚至连主动的探问,都会伤着对方。
那晚心乱如麻的人,不止岑硕,林影也没好到哪去。
但令她心乱的,可远不止岑硕一人。
将如星哄睡後,她看时间还早,便在床边歪着,翻着书页,没过多久,她觉得那些字又沉又乱,躺下却没有丝毫困意。
她只好悄声起身,去厨房保鲜室最深处扒拉出了两瓶青岛……仲夏夜时分,能够令躁动的心安分下来丶并聊以慰藉的,似乎只有这个。
在职场上跌爬滚打这几年,林影有意练过酒量,现在的酒量算不上千杯不倒,但偶尔小酌几瓶啤酒,还是能怡情的——平时带孩子,没什麽机会借酒销愁。
当了母亲後,连愁绪都是要挑着时间和场合来。
今夜月色明亮,微风习习,刚刚结束一桩民事纠纷案的程馨然,踏月而归。
回房换下一身行头,便来到阳台收衣服,恰好撞上凭风倚栏丶月下独酌的林影——
“哦呦?这麽有腔调呢,偷偷喝酒不叫我?”
看她一脸喜悦,林影推去一罐啤酒:“心情不错啊?”
“可不是?刚结束一家暴离婚的案子,缠了我快一个月,终于结案了。”
这个案子听她念叨好久了,当事人因捉奸了老公出轨,夫妻争执不下,跌下扶梯,腿都摔残了,听程馨然今天如是讲,林影感兴趣着追问:
“结果怎麽判的?他们能离吗?”
“能,不过我那委托人也是可怜,虽然宣判结果如意,但她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这案子是程馨然入行以来,首次主理完成的民事纠纷案件。
委托人女性与丈夫结婚十年,育有一子,丈夫名下的産业公司有五家,其中三家都是女方做法人,并且其中的股份权重也是女方资金,可长达十年的婚姻里,妻子一直都在遭受着丈夫的暴力,从身体到心理。
女方念在与丈夫有孩子,且还有生意合作,便一直隐忍。
半年前,她发现丈夫出轨,并在偷偷转移共有财産时,委托人当场与丈夫发生争执,推搡之间,丈夫将妻子从陡峭的楼梯上推滚下来,途中撞倒了高达两米的青瓷花樽,落地时,花樽的重量全数砸在了委托人的膝盖上,碎落的残片将其扎得血肉模糊……
最终,医生不得不锯断她的双腿,抑制大出血,才让委托人得以保住性命。
这样的血泪的教训引得女方终于奋起反抗,正式提出了离婚,并要求丈夫补偿精神与身体损失……
“这案子其实不难,毕竟委托人情况惨烈,人证物证还有医院丶公司开出的各项证明罗列,她老公本来就难辞其咎,离婚赔偿是没跑的,我们主要做的,就是帮她搜寻举证过往十年间,丈夫对其进行的大小家庭暴力,以争取更严谨的维权,最後的结果也只能是差强人意吧。有双腿瘫痪的事做引子,家暴的可信度提升了不少。”
程馨然讲到这,又不由得喟叹——
“但我觉得蛮讽刺的,如果没有这双腿作为代价,她之前遭受的那些凌辱暴力,就算抖落出来,恐怕也很难取证,更别说…能顺利离婚了。”
及此,林影已又从冰箱里捞出来额外两瓶啤酒,一瓶递给程馨然,一瓶开给了自己。
两人就着微风明月碰杯,杯口翻滚出的少许泡沫,虽然量少,但也足够浓郁。
林影忽然问:“她离了婚,孩子判给谁了?”
“也是她。双腿截肢後,她还挺担心这一点会对她争夺抚养权不利,不过还好她有家底,父母也愿意帮衬她,而且男方行事作风有污点,所以最後,孩子还是判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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