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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傻坐着,小莫就会能回来吗?!就是因为你,整天对他百依百顺,他才有胆子这么做。”
“什么叫有胆子这么做?他做了什么?你说说看他做了什么!”杨远的右肩耸起,蓄满力量,瞪着餐桌上的玻璃杯。杯子在他脑海中横飞出去,在厨房里化作碎片。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陶芳放声大哭,岳母不断拍着女儿的肩膀。
“如果他回来,你打算怎样?还是从吃饭骂到他睡觉吗?”
“这难道不是为了他好?像你那样能行吗?你这一年来做了些什么?把小莫扔给恩怀——她也是个孩子啊,你自己不闻不问,整天瞎忙,你倒是折腾出一点动静来啊!”
“我从来不怀疑你是为他好,只是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啊?你说啊!”
杨远心灰意冷,起身朝门口走去。舅舅见势立刻挡在他身前。
“阿远,这个时候不要闹情绪。”
杨远朝舅舅摆了摆手:“没事的,我去外面透透气。”
“我有战友在公安局上班,刚刚联系过了,这件事他会派人盯着,你放心。”
杨远不禁为自己感到心酸,此时此刻,他却找不到能帮忙的朋友。从来不以为意的社交关系,有时候是可以救命的。
恩怀出现在门口,大概想对陶芳说点什么,听到刚才情绪爆发的对话,便停下了脚步。
杨远对她摇了摇头,侧身走下楼梯。
302室的勘查工作仍在进行。许安正靠在外墙边打电话,声音低沉但没有刻意压住嗓门。与上午匆忙赶回时不同,他换上了整洁的外套,看起来就像一位常年保持运动习惯的大学教授。
张叶双手插兜守在门口,脸色介于出神与凝神之间。邻居们大概都被她赶走了。
杨远默默走出楼梯口,一直来到小区中间。花坛边有长椅,但他坐不下去,转过身才发现恩怀一直跟着他。
“阿姨只是一时情绪不好,这种话她也不是第一次说,我都习惯了。”杨远笑了笑,把刚点燃的烟踩在脚下。
“她想责怪的人其实是我,只是对我说不出严厉的话,所以就……把你当出气筒了。”恩怀说得一点没错。
“现在怪谁都没有用了。”
“我想跟阿姨道个歉。”
“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你的想法我明白。”杨远用手掌盖住双眼,左下方的牙龈阵阵疼痛。
“对不起……”
“别再说这三个字了。”
杨远赶到溪田山舍之前,恩怀已经独自在附近的树林中寻找了一个多小时。她的右裤脚粘着半张枯叶,松散的刘海挂到了嘴角边。杨远不禁想起那晚在楼道上初次和她对话的情景。
“回去吃点东西吧。”他柔声说。
恩怀犹豫片刻,转身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杨远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恩怀!来,我们做个试验。”
自己家楼下人多不便,杨远把车开到位于小区南侧的33号楼附近。这栋楼与周围景观的位置关系和17号楼相似。他来回调整车头,直到和记忆中的位置分毫不差——紧贴楼边花坛,距离楼梯口不到三米的距离。
“你上二楼去,然后走下来,尽量想办法不要让我看见。”
恩怀当即会意,小跑登上楼梯。
杨远把手机放在接近腹部的位置,靠着方向盘下端。这个姿势,脖子已经有些不太舒服了。当时的视野不会比现在更小。
稍后,一团鹅黄色出现在左上方,慢慢沿着一条斜线接近视野中央。到达紧挨车头的位置时,恩怀猫下腰,鹅黄色还剩最上方的一小部分。
怎么可能看不到呢?
为了接近真实情况,整个过程中杨远一直强迫自己朗读手机上的短文,但注意力还是分散了,尽管朗读并没有出现停顿。
恩怀的衣服颜色过于鲜明或许是一个原因,事先有所准备才是这个试验不具备参考价值的关键。
“原来你一直守在这里……”恩怀抬起头若有所思,她并不知道小莫失踪的细节,“……直接从这扇窗户跳下来呢?那也还是在这个位置啊。”
杨远下车,随着她的目光看向楼梯厅最低的那扇窗户,其高度相当于一层半,直接跳下需要胆量,却不一定会受伤。但正如恩怀所言,落点就在车头边上。这种可能性一早就被张叶排除了。
归根结底,如果不进入某户邻居家里,小莫想要离开难如登天。
“会不会……他一直就没有离开那栋楼呢?”恩怀说。
杨远摇头:“里里外外搜过两遍了,除非他会隐身。”
树梢上传来鸟鸣,云朵的淡影在脚边移动。
“你们为什么,非要选在那个时候呢……”杨远懊恼不已,同时已经想到了答案。
“……那个时候,是唯一的机会。小莫没有独处的时间,只有走下楼梯的那一小会儿。”
起床,上学,回家写作业,睡觉。如此循环五天,然后周末去上培训班。
这些纷繁复杂的信息,就像是被塞入高速行驶的汽车后看到的窗外景象,他能看清多少呢?反而会因为眼花缭乱而感到恶心吧。
停下来,光着脚感受一下土壤的气息,看清自己在哪儿,才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这样长大孩子难道会很差劲吗?
可是陶芳决定把小莫送进培训班的时候,杨远并没有极力反对。
小莫和其他孩子不同,他太依赖大人,无法独自面对时间的流逝。把他送进培训班,自己就能喘口气。只是这样而已。
杨远望向碧蓝的天空,却感受不到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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