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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娘子微笑。
李巽叹气,买不起,只能想法子凑钱了。
只是他小人一个,去哪儿弄一百两纹银哩?
思来想去,某日无意中听张先生说近来草药涨价了,便想到挖草药卖钱。
为了攒钱,他每日抄完书便背着背篓上山挖草,如今已攒了近五百文,也就是半贯钱。
半贯钱,能买好多肉包子和糖葫芦了。跟店家娘子讲讲价,应当能行吧?
明早卖了这些凫公英后,他便背着铜钱去寻店家娘子,把那剑穗拿下!
想到这里,李巽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下山路上,站着一名青衣女子。
女子戴着斗笠,白纱自斗笠上垂下,随风飘动,缀着细碎流光,美丽极了。
春风拂起白纱,露出斗笠下的面容,和那双如烟似雾的眼眸。
李巽看呆了。
神、神仙姐姐!
青衣女子朝他微微一笑:“小郎君安。”
李巽愣了愣,下意识回了一礼:“姐姐安好。”
而后一边看着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果然,青衣女子见他动,亦往旁边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李巽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身为前西川军行军司马、现任西川节度使李系的养子,李巽并非旁人所认为的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孩童。
恰恰相反,他不但聪颖早慧,更性谨敏,戒心极重。
这与他的成长环境有关。
他婴儿时被爹爹在风陵渡捡到,在中条山寨待了一年,而后爹爹带着寨中所有人南下投奔巴蜀成都府西川军,从都头做起,剿匪定乱,屡立战功,此后步步高升,任行军司马,执掌全军命脉,直至今日继任节度使。
这一路来,想要爹爹死的,想要巴结爹爹的人,多了去了。而他们不敢直面爹爹,便往往先从接近他开始。
是以他自幼便见过形形色色之人,怀着形形色色之心。
爹爹教过他,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他能信的人,唯有爹爹与他自己。
而遇见陌生人,最好的法子便是装傻充愣敷衍了事,然后脚底抹油开溜。
“啊呀,这不是小风吗?”
另一道女声自树后传来。
李巽循声望去,而后眼睛一亮。
来人打着红伞,身披绫罗裙,浑身珠光宝气。
是店家娘子!缘楼旁珠宝铺子的店家娘子!
青衣女子看向店家娘子:“霓裳,你认得他?”
珠宝店娘子红唇微勾:“认得,咱们小风郎君可是看上了楼主从东海那边寻来的骊珠赤珊结,还日日来问,卖了没,能否留给他呢。”
说罢,她走上前,蹲下身,刮了刮李巽粘泥的鼻头:“我道小风怎的赚钱这般快,一开始只有一百文,隔两天便成了两百文、三百文……原是上山采药来了。”
她看了眼他的背箩,咯咯笑道:“采得还是凫公英哩。”
李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我很快便能攒够钱的,娘子且再给我些时日!”
青衣女子不解:“他为何不向李郎要钱?”
霓裳瞥了她一眼,伸出食指搭在唇上,狐眼微眯:“嘘——轻烟,这可是小风的秘密,不能告诉旁人,尤其是李令公。”
轻烟听到“令公”二字,一时有些恍惚,接着轻声道:“是了,多年未见,他已是节度使、是令公了。”
李巽听她这么说,戒心顿时放下许多。
他问:“这位姐姐,你认识爹爹?”
轻烟颔,“曾有数面之缘,只是不知他可还记得我。”
李巽眼珠一转,而后恍然大悟:“你是爹爹的那个红、红……红脸知己吗?”
爹爹一直未娶,每年说亲的媒婆险些将门槛踏破。后来爹爹被搅得烦了,便说已有心上人,此生过毒誓非她不娶,然世事难料,心上人突然暴毙,他心恸之,故而不愿成婚,更不愿提及婚事。
这番说辞一出,媒婆们消停了,但其实无人相信。
有传言说爹爹的心上人是一位江湖女子。五年前爹爹曾是西行千里的游侠客,同她萍水相逢,二人情投意合;然江湖儿女本自由,那女子与爹爹春风一度后突然不辞而别,爹爹一直忘不了她,便枯等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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