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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追问,周怀昭很直白地说,“不好看。”
陈怜泱撇了撇嘴,说,“我觉得很好看,她们也都说很好看。”
两人前些时日起过口角,周怀昭自然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意思,冷声反问,“陈怜泱,你很无聊吗?这种天气穿什么夏装,换了。”
陈怜泱沉默地看着他,不肯动,然而周怀昭的视线跟刀子一样刮她的肉,最后还是她输得一败涂地。
她自欺欺人地说,“好吧,今天是太冷了,等夏天我再穿吧。”
*
陈怜泱这些时日照常给孟氏请安。
过段时日,蒲媛的儿子就要办周岁宴,只可惜,不凑巧,换季的时候涵姐儿生了些病,病得有些厉害,她的心思一下子叫分了大半去,陈怜泱见她那边情形,便道:“嫂嫂,你若信我,不若我来帮你。”
蒲媛以为陈怜泱是要替她看孩子,她道:“都有丫鬟婆子呢,哎,你莫操心。”
只是孩子生病,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边看着难受而已。
陈怜泱却说,“不是得给哥儿办周岁宴吗。”
孟氏性子严厉,从前也没想到周怀昭会有今日,当初是真把陈怜泱当养媳看待,她有时会亲自教她女训女德,只是配上她那脸色,每每念及“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之类的话时,比周怀昭还要一板一眼。
孟氏不喜相貌妖艳之人,生得太过貌美,必摄人心魄,玩弄人心,很难过,陈怜泱就是这种相貌,不过,与此互补,为人还算实在,至少平日在她面前乖顺,不会同她犟嘴,这样,人看来也就老实许多。
成了婚后,孟氏盯她更为严苛,一些烦心的内务全都丢到她的身上,陈怜泱想着,周怀昭如今功成名就,在外边公务繁忙,她在家里也不能给他惹出些事,平素矜矜业业,不敢出些差错,一年下来,叫磋磨的也真生出了几分本事。
她总做些杂活给人打打下手,但杂活做多了,难道还不能做些正经事吗?一个孩子的周岁宴而已,她可以办好的。
蒲媛听了之后,看向她的神色带了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太麻烦你了?怜泱,你没必要这样。”
陈怜泱这一年里怎么过的,她也都看在眼中,儿媳做成这样,吞声饮泣,看人脸色,说起来也是可怜。
婆母这样就算了,偏偏丈夫也不在乎。
陈怜泱摇了摇头,说,“不麻烦,嫂嫂,母亲总嫌我没用,我也想做点事出来,不然跃桢他也觉着我在家里头什么事都不会干。”
孟氏怎么编排的,她不知道,也不太在乎,但周怀昭这人,看事说话,她做出一些好事叫他看看自己并非如此无用。他在外面忙活,她也能叫家里省心,又不是什么事都不得。
蒲媛见她如此说最后还是松口了,她道:“那麻烦你了,到时候我给你个单子,你也帮我下个帖子邀些人。”
周家人不是京城人,但蒲媛的娘家在京城。
当初周怀瑞外出做生意,两人因缘相交,后来便从京城嫁去了周家,本来是远嫁,没想着兜兜转转过了两三年,周家举家又搬到了京城,这次发帖,蒲家是要来人的,至于周家的亲戚,在外地赶来就不太方便。
陈怜泱应承了下来之后就将心思放在这件事上,孟氏听到她在忙这些,也难得没说些什么。
蒲媛的儿子那是周家的长孙,长孙的周岁宴自然是要好好操持,蒲媛的女儿病下了,她也打不起精神去办事,万一这中间糊涂犯了什么差错那就不好,叫陈怜泱去做,也不是不行。
不得不承认,孟氏再怎么不喜欢她,但她做媳妇的这一年里,做事情也确实是没出过什么差错。
人虽不实在,但做的事情倒还算稳当。
还有半月便到孩子的生辰,陈怜泱这段时日赶忙去办,厨厅那边要安排当日席面,定下桌数,堂屋那边也要重新装饰准备,桌椅、帘帐、花卉什么的也要讲究,周父过寿辰用的花和孩子过周岁用的花那是断然不同的,还有管事们那边也得交代清楚,不然这么多的事,你推给我,我推给你,不责令分工清楚,到时候又容易出事。
陈怜泱忙着这些事情,也不觉得累,总比一天到晚给孟氏按腿好,按得她手腕都疼。
孟氏的屋子里面,黑黢黢,都是药味,在里面待个半天,待得她快透不上气。
*
一直快到六月中旬,只过了十来天,天气一下子热了起来。
因周岁宴是陈怜泱一手操办,这天,她早早就起过了身,甚至比周怀昭都还要早。
她怕吵醒了他,小声地下了床。
最开始的时候,周怀昭其实不愿同她睡在一间屋子,或许是因为厌恶,或许也是因为觉轻,除了大婚那一夜两人在一间房中,而后,他再没回过房,这样的情形一连持续了几日,陈怜泱每次看着周怀昭不回房,想说他却又不敢说,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在他面前哭哭啼啼,求他回房。
陈怜泱已经有些记不清那日是怎么求的他了,只记得,她难堪的无法言说,而他从始至终都是那样冷漠地看着她。
后来他大抵是被她死缠烂打弄烦了,终于愿意回来,他回来了后,陈怜泱每日都小心翼翼地侍奉他,他起身,她也不敢多睡,马上跟着起来为他整理形装,但她要是先醒过来,是不敢吵醒他的,躺在床上等他一起醒,动也不敢多动,怕吵烦了他,他又不肯回来。
她借着屋外已经升起的半边太阳开始小心地换起了衣裳,窸窸窣窣的,也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那身夏装用的是轻软的杭绸,轻薄但又不透,领口处绣着些缠枝花纹,腰间还束着一条同色罗带,将原本便纤细的腰身轻轻拢住,裙摆宽大,只能在走动时能见得些许轮廓,如此一收一拢,反倒更显身量。
不单单是衣裳漂亮衬她,人生得好看穿什么是都好看,淡极成艳,唇齿红白的人将那一身藕荷色的夏装都衬得明艳了起来。
她一贯节俭朴素,除了些重要场合,不怎么打扮收拾,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陈怜泱想,这衣裳就是很好看,只有周怀昭没有眼力,瞧不出美丑好坏。
待到收拾好了,起了身后,却发现周怀昭已经醒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他的视线直直盯在地上,看上去是刚醒过来,没缓过来。
陈怜泱心下一跳,问,“是我吵到你了吗?”
周怀昭不知多久才回了神来,却仍旧没有看她,他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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