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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台紧咬下唇,似乎难以啓齿。
沈韫催促道“回答我!你为何要去见他?你们都做了什麽?”
他只需将此事全盘托出便可证实自己清白,可此事并非君子之事,他有意隐瞒也是因为知道这种事拿不上台面。
牢狱内,沈韫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杜蘅的目光越来越昏暗。
陈台的脊背随之弯了一寸又一寸。
他知道,面前的两个人都没有耐心了,他更知道,他必须得将此事如实告知。
他擡起头,如谷底困兽,抱着最後一丝希望开口。
“我因向陛下进言减少荆州峪税赋一事受到指责,陛下大怒,同僚皆与我意见相悖,朝堂之中我如危巢。各种极端的揣测层出不穷,我自知难以立足,便想找一个可以依附的靠山。”
所以他去见柴争只是为了攀结权贵?
“为何偏偏找柴争?”沈韫问。
陈台的声音有些许颤抖“他本就掌管赋税之事,我又极力反对增加荆州峪的税赋,他必对我怀恨在心。我若不去讨好他,他定会将我置于死地。”
“那晚你可见到他了?”
陈台的表情十分苦涩“没有。我原本托他家中仆人传话,那个仆人与我约好在城外见面,那晚我等了许久也没有人来。”
“你可知他为何不来?”
“当然。”陈台心知肚明,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会如此悔恨。
“为官以来,我十分清楚朝中的党羽之争,可我从未站过队,我以为洁身自好便能在官场久立不衰,可我越发看清独木难支。”
“因为我不站队,我早已树敌衆多,荆州峪的税赋我就不该多嘴,以至于更多人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诗文的事一出,他们便急不可耐地想要加罪于我,没有人愿意拉我一把,他们一心想要除我这颗不合群的石子。”
每多说一句,陈台的心便又冷了一分。
他知朝堂无情,亦悔年少轻狂。
泪水在他眼中打转,他不甘丶愤怒,却又无能为力。
“若我依旧孑然一身我必定不会低头,可我如今有妻女,我的夫人刚刚生産,我的女儿尚在襁褓,我要为这个家做打算。我真後悔当初自恃清高,才走到如今孤立无援的地步。”
陈台已在墙角坐下,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他清清白白,已无任何秘密。
沈韫回头看向杜蘅,在等他开口。
杜蘅擡了擡眸子,只说了句“不早了,陈大人好好休息。”
执御司外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沈韫紧紧跟在杜蘅身後。
永都没有宵禁,夜市比早市更加热闹,在夜市上能见到各色各样的稀奇宝贝,还能听到诡谲怪诞的民间传言。
可沈韫却没有心思关心那些,她急切地追问“大人为何不问下去了?万一去找柴争也是他编造的谎言呢?”
杜蘅侧头躲过了一只挂在树上的花灯,淡淡开口“从他嘴里问不出别的了。”
“那我们要去问柴争?”
“如今这个形势柴争也许还在庆幸没有与陈台扯上联系,你觉得他会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吗?”
“可没有人能证实陈台那晚的清白,我们也找不到在寺院外写下诗的人。如此一来,如何推进?”
杜蘅的脚步突然顿住,沈韫险些撞上他的背。
他转过身,奇怪地盯着沈韫,问了句奇怪的问题“审了这麽久的人,你不累吗?”
沈韫不明所以,看着杜蘅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耳边尽是商贩的声音,杜蘅的眸子转了转,又问“你以前是做什麽的?”
这个问题可把沈韫难住了,来执御司以前她都是江湖劫匪,别人给银子她就帮别人办事,这样的过去叫她如何啓齿?
见她久久不回答,杜蘅便又道“我只是觉得你今天的审问很让我意外,你的确有能力,可我希望你把你的能力用在该用的地方。”
又是一句提点的话。
沈韫仿佛一只晕头转向的鸽子,四周都是看不见的暗网,她找不到落脚之处。
“多谢大人提醒,属下知道了。”
“走吧。”杜蘅转身,继续走在前面“今晚带你看一看永都的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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