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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咲打算逃跑了。
他觉得自己独自回家是一种世纪性的巨大错误,而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合回想起被自己遗忘的一切,宛如重创。
“爱鸟!”藤咲抓起自己的手拐,急匆匆地交代道:“就当做我没回来过吧,我先走了。”
可爱鸟却说:“咦?不等直哉少爷了吗,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呢,我刚刚已经让人去通知少爷了。”
藤咲如被雷劈,他喘了口气,“为什么要去告诉他啊!”
一切都太奇怪了。
对于自家少爷的发作,爱鸟反而显得有些懵懂,她解释道:“因为直哉少爷很担心您啊,上次也是他背着昏迷的少爷你回来的。”
藤咲的表情几乎扭曲了起来,在说什么呢,真可笑,是在找补吧。他不想在听下去了,个人的偏见已经深深地刻进了本能之中,真是滑稽透顶的故事。
藤咲没有多余的手去捂自己还在发疼发烫的脸,他往带有后门的花园走去。树里小姐逃跑的那天,也是穿过了一道小小的、仅供一人出入的窄门。
一人高的雕花矮墙们隔断着花园与庭院,藤咲向着西方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有人正带着仆人们从东边信步前进。
“是么?我还以为他没这个胆子呢。”
镂空雕花的矮墙后面,一个沙哑的男声正在自言自语。他身侧的仆人们保持着可贵的沉默,只是时机恰当地予以附和。
“毕竟是大少爷逝世了,怎么说都要回来一趟。”
“大哥……哈啊,也就占着大哥的名头了,实际上是个死变态、神经病,这下好了吧,竟然被小学生的老爹捅死了,真是可怜啊,竟然连那么微弱的攻击也抵抗不了吗?”
“毕竟大少爷没什么天赋,只是在年纪上占了好处。”
“既没有天赋也没有能力的人,早早下场吧。”
低哑的男声忽然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威胁似的话语。
“下一个就是你。”
“有园藤咲。”
矮墙的雕空花纹中露出禅院直哉黄绿色的眼珠,他早就发现墙后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了。熟悉的咒力的波动,沉重而不可控的脚步,一墙之隔又怎么可能挡得住所有的眼线呢?
一瞬间,绿眼睛盯着紫眼睛,淡淡的虹膜上倒映出被墙花切割成小份的人脸。一瞬间,藤咲变得很累,很不舒服,脸上出现了几乎可以堆叠起来的疲倦。世界上存在着相互吸引的两极,他们就是互相排斥的两个极端。
藤咲摸着围墙向前行动着,他本来应该追上眼前那看不见的光芒,可是近乎畸形的右腿却让他根本无法做到这回事。脸很痛,腿很痛,摩擦着墙面的手指也疼得离谱。
藤咲还没有走上几步,便听见自己的叫声从喉咙里蹦了出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但对方这时候只是扒住了自己的肩膀。
禅院直哉早就预想过今天的会面了,他会从自己的计划里跳出一些话来作为开场白,无外乎是那些针对于人格的讥笑,毕竟这家伙就像是破旧的纸箱,越揉越皱,但是破了就不好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他把已经藏在了喉咙口的话全都吞了回去。
直哉眼神直直地盯着那张明显是不久之前才发生了创伤的可怜脸蛋,眼眶又青又紫,显然是有人冲着眼睛来了一拳,嘴角也紫得发黑,脸颊上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他妈的你怎么被人打成这种样子?啊?!”
如果是在外面发生的,按照有园藤咲的个性,他是绝对不会以这种面目回到禅院家的,那么就是在家里发生的事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他的人做了这种事?绝对无法原谅。
直哉抓着对方的下巴,无论是左看又看都觉得伤重得不得了,本来好好的一张端正面目变得如此可怖,光是看上一会儿就让人肉疼。
直哉觉得自己如此关心对方,这下藤咲应该会老实一点说话,可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有园藤咲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是你指挥别人打的我……”
那只左眼完全肿了起来,甚至没办法正常视物。直哉不由地想,该不会把眼睛打坏了吧?这样可不行,本来浑身上下就没什么值得讨人欢心的地方。
“别跟我在这里说瞎话,在外面被人打成这种模样,回头竟然说是我的错?喂,是不是觉得自己没能力报复人家,所以把罪责一股脑地全塞在我身上。”
“有园藤咲,你这个人有没有良心啊。”
被斥责着没良心,藤咲的牙关咬得紧紧的,“你不要再说谎了!”
像是被戳中了痛点,直哉的呼吸声变得清晰可闻。还没来得及他反驳,他过去说的谎就像豆子一样咕噜噜地从别人的嘴中倒了出来。
“我不是你弟弟,也不是你的仆人,我们根本就不住一块,为什么每天早上我要给你穿衣服要给你梳头发我明明从来都不做这种事!为什么我要听你的话啊,我只是想平平安安地从高中毕业而已,就因为我不理会你所以喊上不认识的人大庭广众下给我难堪,现在还直接让他找上门来打我,然后还要假惺惺地问我是谁打的。”
从一开始的心虚到后面的一头雾水,仅仅过去了几秒钟。
直哉就这样冷漠地看着藤咲重新变得冷静下来,他已经摸清楚了,在一瞬间的情绪爆发后,对方很快便会陷入对自己厌弃的漩涡中。
藤咲细细的白眉颤抖着,还没等他一口气上来,对方的回合就开始了。
“我就算撒谎了又怎么样,有人规定我不可以撒谎吗?是你胆小又无能,所以才把这一切看得这么重。小时候的能耐呢?没过两年怎么变成这种自怨自艾的模样啦。你说的该不会是柳木吧,哈哈,就算一开始是我指导的又怎么样,当时我踹断了他两条肋骨,可你猜怎么着,他只敢来报复你,在我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黑川在一旁几乎无处安放自己的身体,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一个个的放不下自己高傲要强的性格,所以才会一碰面就发生争吵。
其实在他看来一切都很好处理,只要稍微对人家好一点——语气温和一点,嘴上多关心关心人家,有空的时候再送些小礼物——一般情况下懂事的家伙就会放下身段来。但黑川的主人却偏偏不愿意这么做,一定要等到不愿低头的人心甘情愿地依靠自己,这不就是等待水滴石穿的无力吗?
凝视着藤咲左手食指上的那枚戒指,直哉便说:“想要和我摆脱关系也很简单啊,把我家的东西都还回来,然后你就带上你的老妈滚回贫民区去。还有这个——”他举起那只没有擦伤的手,“戴着我送的戒指,还对我说这样的话,你的良心真的被狗吃了。”
禅院直哉脸上的轻蔑消失得无影无踪,速度之快让黑川误以为刚才地一切只不过是他的幻觉。但那怎么可能呢,那粘贴在眉眼上的傲慢与讥讽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只不过现在像烟一样消失了。
他变得很无奈,侧过身叹气,转过头来又叹了一口气,“有什么好哭的,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黑川想,难道不是吗?
刺耳的言语会比尖刀更加尖锐地刺进柔软的皮层,它引发的疼痛会更加迅速地到达不停跳动的心脏中。
一道红血顺着人中线流了出来,看着眼前浑身乱糟糟又哭得稀里哗啦的有园藤咲,直哉什么气都没有了。
搞得好像他在欺负傻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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