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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看这都年底了,放人类圈也快过年了。大过年的你说我来都来了,大家也都不容易、都是朋友,我看你也是个孩子,你就给我个面子,我也是为了你好。好不好?嗯?”
刀尖切入牙缝、深入牙齿缝隙,带来缓慢绽开的疼痛。维滋利挣扎得愈发激烈,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的,然而舌头一动,就舔上刀尖。这下子他也不敢再说话,只啊啊啊着要对方松开。
“能说话了?你们茂赛不是这样告慰死者的吗?真可惜。”时云舒抽出匕首,“小七是怎么死的?”
“呸!”维滋利狠啐了一口口中血水,他龇着一副血淋淋的牙齿,又开始笑,“你们不是都吃了吗?还问我。”
“吃了?”时云舒愣了一下,神情变得更加空白,“你可真是个畜生。”
他手腕一动,匕首割开维滋利脖颈。维滋利就这样保持着被人摁在地上的姿势缓慢死去,血淋淋微笑的表情凝固在他脸上,一双黯淡下去的眼睛里是还未来得及发出的疑惑——怎么自己就死了呢?
确定对方已经断气,时云舒缓慢地站起身来。他蹭蹭脸上溅到的血,瞥了眼一旁呆立在那的安卡苕瑞,转身向房屋内走去。
这房子就像个密不透风的囚牢,没有光也不透风。房屋内侧整体被涂了厚厚一层怪异的涂料,时云舒用指甲刮刮,感觉这像是“红豆涂料”。
如今这红豆涂料也不知迭代过多少次、生产到了第几版本,早已不像当年在垂死之星上那般对余挽辰影响轻微。
现在这余挽辰被捆在房屋正中垂着脑袋,死一样的安静。
时云舒缓步走过去,他扒开那人的眼皮用手电光照照,又摸摸脉搏、探探气息,确定对方还有气。
然后他割开了对方周身捆绑着的绳索,感到那失去束缚的人体不受控制地倚靠在了自己身上。
时云舒大概能猜到这是为什么。他看到了一旁散落在地的许多根空针管,也许有十几根:“他们给你注射缓解剂了?”
直到明天余挽辰才勉强逃了出去——这也就说明,这就是此地仅有的全部缓解剂了。
余挽辰不说话,他甚至很难抬起一根手指,只能无助地靠在那里,呼吸微弱如即将被母兽抛弃的病弱幼崽。
时云舒摸着对方后脑的头发,一边手指尖习惯性地把那些细小的打结揉散、捋开,一边轻声细语地与对方打起商量:“小余。帮我个忙。”
余挽辰没有办法拒绝——字面意义上的——他没办法拒绝。
他感受着对方在自己头上的小小作弄,这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完全习惯了的细小举措明明带着惯常的亲密,却也在这般境地下令他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阴冷。
见对方没反应,时云舒缓慢地跪到地上,余挽辰也跟着滑下去。他艰难地抬头看向对方,过程里意识到自己的手中被塞了一把刀。
他使不上力,但时云舒攥紧了他持刀的手,使那刀尖指向自己心口。
门外,不断落地的黑骨余带来阵阵轰鸣。北方的山林又起火了,火烧得好大,今夜风向与明日不同,今天的烟被吹向了村庄。
恐怕他们都逃不掉了。
余挽辰的眼睛被门外火光照亮,那么亮,像悬着两座湖,水波将溢。
“……别这么残忍。”他气若游丝地喃喃。
时云舒语调轻柔,就同他平日里讲起甜言蜜语时的那种语调一模一样:“是你先开始的。你得为我们的孽缘负责,不是吗?况且,在普罗的时候,你说过会帮我,我信了。”
余挽辰说不出话。
身体的虚弱将精神也一并拉下深渊,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唐得不可思议,而时云舒已然濒临疯癫。
有太多他这一生经历的荒唐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中狂奔,踏踏踏踏如一群狂奔向烈日朝阳亦或是深夜车灯的有蹄动物踩踏向他心脏——他在某个瞬间觉得这一切糟糕透顶,似乎自己在一切选择的岔路口都做出了最坏的决定。
但他没办法。他看着对方,眼睛一眨,眼泪就落到了他们彼此交握的手上。
时云舒看看他的眼泪和泪眼,忽然笑了:“算我求你?”
昏暗环境下背光看去他表情模糊又朦胧,余挽辰隔着泪幕看不分明,只恍恍惚惚影影绰绰见从外头走来个人——是安卡苕瑞。
“所以,你杀人了?”安卡苕瑞后知后觉地讷讷道,它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伸出脚去碰了碰门外维滋利软烂的尸体,像刚刚与现实接轨,“这是违法的。这是不好的。”
时云舒头也不回:“我们回到过去,这些都将不复存在。没有人能审判在不存在的未来中发生的罪行。”
安卡苕瑞闻言急切地又走近了些,它声音变得更大:“那你也不能这样做。难道法律无法审判,就可以肆意妄为吗?难道无人知晓,就可以胡作非为吗?即便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你杀死过他也是事实!就像即便龙七潼能够活下来,我们吃过他的肉也是事实,他的一部分会永远沉在我们的身体里。这样的罪行是刻印在灵魂中的。
“格鲁说过,杀人者会下到梵芝鸠卟二十一层地狱,不断攀爬没有终点的天梯,日日忍饥挨饿,被食腐禽啄食身体的同时又不断生长出血肉,直到喂饱千万万只无辜者化身的食腐禽才算赎清罪过……”
风将火种播至房檐,火已经烧过来了。
“那我大概已经在地狱了。”时云舒回头看向安卡苕瑞,“现在事情很难更糟了。不如你闭上眼睛,安卡苕瑞。”
安卡苕瑞没有闭眼。
在它身后,密密麻麻无数黑骨余颓然下坠,其中一颗就落到了它的背后,仿若有知般注视着这一切。
与此同时,时云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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