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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长安长安（第3页）

泥泞处，车轮陷进去，大家伙便一齐推车；平坦处孩子们便从车里探出头来，看路边的麦田、看远处起伏的山脊、看偶尔掠过天空的飞鸟。

第三日傍晚，马车翻过最后一道坡时，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暮色里，远处的长安城轮廓已经隐约可见——灰色的城墙在暮霭中绵延如一道沉睡的脊骨，檐角挑着最后一抹残阳，像一枚被晚风擦亮的铜钉。

“长安！是长安！”

孩子们挤到窗边，把脸贴在窗框上，视线里满是期待。

原来，长安是这样的！

最小的孩子扒拉着窗沿，眼中亮晶晶的。

卢子安骑马跟在车旁，听到车里传来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勒了勒马缰，放慢了度。

他望着前方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又回到了儿时生活过的地方。

卢老夫人靠在车壁上，听着孩子们雀跃的声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些稚嫩的、带着兴奋和好奇的声音在车厢里此起彼伏地炸开，像是在替她把那句她说不出口的“回来了”喊了出来。

马车行至城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守城的兵士按规矩查验了路引，又看了几眼车上那些裹着厚袄、面色红扑扑的孩子，没有多问，便挥手放行了。

城门洞幽深，马车穿过去时，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忽然变得厚重起来，像是在替他们通报着什么。

进了城，宽阔的街巷间，灯火渐渐多了起来。

酒楼门前的灯笼、铺子门口挂着的油灯、远处府邸里透出的暖光，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将暮色逐寸地推远。

孩子们趴在窗边，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们看惯了并州那条从东头走到西头也用不了一炷香的街，何曾见过这般宽阔的街面、这般鳞次栉比的铺面、这般熙熙攘攘往来不绝的行人

最小的那个攥着手里那块还剩一小半的干饼，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被灯火映得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惊奇。

这里，跟老家，真的好不一样！

管家骑马跟在车旁，侧头看了看车里那些已经有些倦怠却还强撑着好奇的小脸，又看了一眼天色，催马上前半步。

“老夫人，天色已晚，一路舟车劳顿，想来大家都饿了。不如咱们先去食疗斋？小姐这个时辰还在铺子里，那儿有热粥热饭，正好先垫垫肚子，歇歇脚，还能见见小姐。”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

“老奴也让人先往侯府传个话，让侯府把院子和东西都准备好。”

毕竟他们比预计到达长安的时间要早了几日，说不定夫人那边有些地方还没准备好

若是这会直接回府，还要匆忙准备宴席。

时间不够，大家又饿着肚子，实在是失礼。

他话音刚落，车里一个男孩的肚子便响亮地叫了一声，惹得几个孩子笑作一团。

卢大夫人在旁边轻轻拍了拍那孩子的后脑勺，自己却也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大家都饿了。”老夫人也忍不住笑了，“就依你所言吧。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香泛那丫头见见大家伙。”

得了命令，马车在下一个路口拐了弯，沿着东市的街巷一路往前。

越靠近食疗斋，路边的行人便越多。

一刻钟后，马车在食疗斋门口缓缓停下。

卢老夫人被李嬷嬷搀着下了车，站在食疗斋门前的台阶下。

门楣的匾额上，“食疗斋”三个字在暮色中被灯笼映得泛暖。

空气中飘着米粥和面食的香气，那气味暖融融地扑过来，将她一路上积攒的疲惫与寒冷都裹住了。

她站在那儿，微微怔了一下。

多年前离开长安时，这座城在她的记忆里是冷的、硬的、沉重的。

如今，这间铺子的灯火，像是一层刚覆上去的薄霜，把她对这座城的旧印象悄然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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