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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间倒是有不少人明着暗着让他打点一些,不过自己猜着那位陛下的心思,没去动这位昭仪和肚子里的皇子——后来得到皇帝封赏的时候,更是觉得自己做得对。
他的嗓音已经养成了尖细的调子,身量也不再往上拔了,那位皇子已经开始学走路了。粉雕玉琢的脸却是更像那位昭仪一般,皇帝却喜欢得紧,经常在庭院中看着皇子被侍女带着玩耍。
长安这几年的冬天愈发冷了,宫里的暖炉加了再加,才让皇帝和其他美人满意了。李福全跟着这位陛下登高往下望,说是如此也不过是弓着身继续奉承过这位陛下,“陛下多心了,这天下都是陛下的,想做什么还不是陛下一道旨意的事情”,他捏着嗓子继续道,“就算陛下现在要砍了奴,都不用旁人动手,这头啊——不一会儿自己就会滚下来。”
皇帝像往常一般笑出声,继续赏了他些玩意儿,直夸着他。李福全应着声跪下谢恩,想着这样的日子还能过上许久。
所以当那位昭仪殿中开始走水的时候,他觉得只不过是些意外,再往深了想就是宫外的人的主意,女人是生是死,那位小皇子是生是死有什么重要的呢。只要他身边的陛下没有事,他就不会有事。
李福全远远看着火势蔓延,浓烟由冬夜的寒风吹散到四处去,他呛咳了一声,弓身寻着皇帝,寻着那一角龙袍,寻着他一直往上爬的台阶。
只是世事终究不如他所愿,吵嚷的人声越来越大,又不像是救火该有的声响。他能听出许多人来,听出许多不同的声音,好在他寻到了那位陛下,紧跟在他身边避到别处去。
他跟着这位皇帝往别处匆忙走去,直到烟散去了一些才分神看到正欲盛开的腊梅,闻到那股清香——那是很多年前他曾经闻到过的,也是刚进宫的时候就一直待着的庭院。他们和其他人走散了,皇帝也不断呛咳着,视线转向仍在冒烟的殿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福全依旧退在这位陛下的身后,弓身等着他的吩咐。来往的人影却越聚越多,宫内从来没有这般乱过,至少在他的记忆中,皇帝身边从来没有这么少的人,就好像是刻意而为一般。
想要谋害那位昭仪和皇子的人就多了去,从她有孕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他低下头不去听皇帝的叹息,只是思考着这场大火是何人所为,又为什么快过了半个时辰还没有熄灭掉,甚至有愈烧愈烈的趋势。
宫内的声响也越来越大,有慌张逃亡的宫人,也有像他一般跟在皇帝身边的侍人,还有些宫妃,哭声和喊声杂糅在一处,又好像整个宫里都是。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说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为首的一人身着白衣,带着一队侍卫过来,远处的火照亮着他,也照出来白衣上的斑斑血迹,显得那抹白更为刺眼。他作揖行了一礼,“陛下日思夜想怕是为国事忧劳过度……此处想来确是个好去处,臣这就恳请陛下上路。”
那人直起身子,取下了腰间的佩剑。李福全去看皇帝,却也只听到惊惧的声音——那是和普通人没有分别的声音,和普通人没有分别的慌张,“你……薛——”
李福全听着皇帝开了口,惊怒交加的声音并没有完全落进他的耳边,就直直任鲜血溅到他的脸庞上,玄色的龙袍也盖不住往下流的血,那人拔出了佩剑用衣摆仔细擦干净上面的血迹,一遍又一遍,之后听旁边的侍卫讲了什么,“沈氏便罢了,她早有死志,就随她去吧。”
他上前折了梅枝握在手中,低头细嗅过其上飘着的清香,又淡然地应下声,任由侍卫传着信,“后商当灭,天命新立。”
粗哑的声音不断回荡在空荡的庭院里,李福全愣着神,想不起来用袖子去擦他脸上的血迹,始终想不清楚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他所仰望的,他所讨好的,他所想所过的好日子,他认为的皇帝,死在了自己宫里,死在了别人手里。
死的时候,血甚至溅到了自己的脸上。他完全慌张不起来,只是为亲眼所见的事实所不断愣着神。
很快他连愣神的机会也没有了,这株腊梅的枝桠颤动着,侍卫握着弯刀取尽了皇帝周围侍人的性命。
李福全也没有逃过去,突如其来的疼痛甚至还比不上当初阉割时所受的千分之一,往后倒下的时候,脑袋正磕在土上。如果他能再睁眼想一会儿,也不知道会不会想起几年前,他刚进宫的时候,在树下埋着的一块麻布,麻布之下,是一块刻着花纹的木牌。
这块木牌将只值七百五十文的李狗娃带进了宫里,带进了天下人都渴望的好日子里,甚至到最后推动着他,爬到了皇帝身边,跪下来成为最称职的一条狗。
李福全带不走他这些年所攒下来的金银,挡不下刺向那位皇帝的刀剑,只能因为自己的选择,因为此刻站在皇帝的身边而被刀剑所杀,倒在这个他该分外熟悉的地方,倒在他亲手埋下木牌的地方。
这株腊梅依旧开得极艳,上面刚绽开的黄花纷纷落下,飘在血泊里,落在庭院中,被北风一吹,清香四逸到空中去。
今夜的月同样照着这方庭院,远处的火势蔓延得越来越大,宫内的一切声响都远去了。或许有人在逃亡的过程中从高处的台阶望来,此间灯火恰似黄昏时,亮着,亮着,分明是迎着黑夜来,又要亮到白昼去。
第三卷终————
醒时·三
醒时·三
庞黎照常检查着保温舱监测出来的各项生理数据,记录下异常的数据后抬头环顾了一圈周围仍在一直进行其他观测的同事,显示屏上运作的程序不断对波函数进行拟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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