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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纷飞,那时候她连呼吸都是犯错,熟睡后踢开被子,外公误会她故意赌气,硬是心狠地让她罚站到半夜。
陶枝念自小嘴硬,哪怕身陷无可跋涉的寒冷,犟得不愿解
释来龙去脉,活生生在小年夜里摊成铺白的稿纸,任由霜雪在单衣上点青苔。
灯火再次弃置隆冬,她久久缓过神来,连腿脚僵硬了些许,每个脚印走得费劲。
车子熄火,简时衍一直在等她。
见着人,陶枝念小跑过去,好想抱抱他。快走到跟前了,她想起才吃过火锅,衣物沾染上餐饮店里的味道,矫情地止住了步子。
简时衍察觉出陶枝念前后明显的状态变化,揉了揉她的发顶,“是不是心情不好?”
要是没人问,她还能忍过委屈,可简时衍的脾气太好了,缓和的声线抚平旧伤的褶皱,陶枝念莫名鼻酸,也不怕被嫌弃了,忽地埋头往他怀里钻。
天光大暗,镜面如雾,晃荡在光影里,陶枝念沉默着,拉着简时衍陪她吹冷风。
男人张开手回抱她,陶枝念喜欢闻男人衣料上若有似无的香味,只是今天沾上些禅意的气味。
她闷闷开口,真不知道到底是在说谁,“下午和西禾吃了顿火锅,我现在身上可能不太好闻,但感觉你今天好像也不好闻。”
“下午回了趟家里老宅,我外公喜欢烧盘香,大概下棋的时候沾上了室内沉木的松香。”
“距离远吗。”
陶枝念露出的漂亮眼睛与他对视,眸中荡漾着柔情,天生就喜欢心疼人,其实就怕简老师来回跑嘛。说完,她眨了眨眼,狡黠地探出冰凉的手,得寸进尺地伸进男人的后颈取暖。
简时衍往后探,手臂环紧了女人细弱的腰肢不放,“还好,聊到一半老人还有亟待处理的公务,我就先走了。”
陶枝念悻悻地应声,总之她也拉着简时衍陪她折腾了大半天。
这附近是妥妥的老式居民区,老式三轮和电瓶车杂乱地停在路边,陶枝念瞥见车前盖积上一层零星掉落的花瓣,她记得这户人家,白梅在此天光里倒是开得正盛,从不胆怯掉凋落,任性地从枝头落在陌生人的车上。
陶枝念视线停在那处,顿了几秒,指了指从庭院里冒出来的枝头。
“我小时候在外婆家住了好些年,那会儿特别不懂事,附近的小孩总爱欺负我,有次几个小男孩还合起伙往我书包里倒牛奶。”
陶枝念说起被整蛊的记忆,尽量把窝囊无力的过往描绘得生动形象一些,把最有骨气的反击用言语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
“牛奶酸掉了,我也忘了那个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就记得放学后书包里泛着臭味。一抬头发现他们正嬉皮笑脸地朝我做花脸,当时气不过,跑到带头臭小孩的家里抱着梅花树,势必要把枝头开的花都摇下来。”
“我外公也很生气,教训我说女孩子怎么能这么睚眦必报呀,外婆就拿个小棍子追着我满院子跑。”
陶枝念以前也不明白,明明是那些人做错了,最后受惩罚的为什么是她。人挺奇怪的,照理有这样的童年经历,该对教师职业产生点本能的恐惧。
陶枝念长大之后还是选择了从事这个行业,虽然不排除高考失利没什么余地的因素,那些极少和人言说的感觉古怪地冒了出来。
懒得追究缘由因何,陶枝念在陈家是年龄最大的小辈,接受着迂腐墨守的教育,听得最多的呢,就是人必须得严以律己,宽以待人。
陶枝念寄人篱下的日子过惯了,尚未开化体验过社会的毒打,反正大家都讨厌她,受的批评教育多了,学会了顶嘴。
——「我也没见着那些宽以待人的好人,能落得了好下场。」
大逆不道的混帐话,可把老人家气得不轻,斥责她是小坏种,用受害者有罪论指责她,怎么人家不往别人的书包里倒牛奶,偏偏总要欺负她呢。
陈淑文拉不下脸向娘家借钱,破罐破摔把陶枝念丢了过去,做法无赖但有效。饶是再怎么恨铁不成钢,老人家也不会丢着外孙女不管,真让睡大街了,问起哪家孩子,面子上也过不去。
可人心头那股气是万万憋不得的,怨气和怒意,潜移默化地换了另一种方式撒泼。于是在个头只有一米二的时候,陶枝念就深谙命运了从不会偏袒她的道理,更遑论得到长辈们奢侈的关心和偏爱。
渐渐地,也习惯了,数着日子盼望陈淑文可以来接她回家。
漫长的等待最是煎熬,陶枝念此生最讨厌遥遥无期的承诺和等待,就像陶正在康健时给她许诺过的美好愿景一样。
空头支票从未得到兑现,到最后,连失望的力气没了。
她叹了口气,莫名其妙,和简时衍说这些干什么呢。
“陶枝念,这些事情你都做得特别好。”
简时衍语气和缓,安安静静地听她讲故事,陶枝念尽量把曲折的过往美化后说得好笑一点、再有趣一点,本觉着自己还是有一点冷幽默的天赋,可惜他没有笑。
反而把她玩笑里的苦涩听了进去,归咎于她心情不好的原因所在。
建议不具备建设性,简时衍直白地告诉她,既然不喜欢这个地方,以后就不来了。既然亲戚不好相处,以后就不来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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