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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煌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狠狠刮过,酸胀不已。他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宁静。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那张清减的容颜上,万载轮回,他终于等来了师尊守在身边的一刻。
然而,凌雪尘睡得极浅,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那道凝视,倏然抬头。
一时间,暖阁内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没有了昨夜的慌乱与生死一线的刺激,在清澈的晨光下,某种被刻意忽略的真相,无所遁形。
凌雪尘率先移开视线,起身欲唤太医,声音干涩:“陛下醒了?可要传……”
一声低唤,截断了他所有欲盖弥彰的言辞。
玄煌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海,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帝王威仪,也没有了痴缠的偏执,只有一种沉淀了万载的、近乎虔诚的温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他没有用“朕”。
凌雪尘身形僵住,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倒了一杯温水,递到玄煌唇边,动作略显僵硬,却已是默许。
玄煌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几口水,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声音依旧沙哑:“我……吓到你了?”
凌雪尘放下杯盏,垂眸看着地面:“陛下万金之躯,不该为臣涉险。”
“若重来一次,我仍会如此。”玄煌的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即便万死,亦不能让你再伤分毫。”
凌雪尘猛地抬头,撞进那双盛满了太多情感、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眸子里。他想问为什么,想问我们究竟是谁,想问那万载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值得吗?”
“值得。”玄煌毫不犹豫,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虚弱,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只要是你,一切都值得。”
就在这时,高德全在门外低声禀报,太医前来请脉,并呈上紧急军报。
旖旎而紧绷的气氛被打破。凌雪尘下意识地想退开,却被玄煌用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攥住了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就在这里。”玄煌对门外道,目光却未离开凌雪尘,“太医进来。军报念。”
太医战战兢兢地进来诊脉,禀明陛下伤势虽重但毒性已控,需静养。玄煌颔首,示意他退下。高德全则展开军报,声音凝重: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北凛国主薨,三皇子赫连战发动宫变,屠戮兄弟,已登基称帝。其人……素有狼子野心,扬言要雪……‘质子之耻’。”
军报中的“质子”二字,像一根针,刺破了暖阁内短暂的平静。凌雪尘(凌雪尘)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赫连战,正是当年在北凛王室中最敌视、屡次折辱他之人。
玄煌(玄煌)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攥着他手腕的力道紧了一分,眼神瞬间冷冽如冰封。他没有看军报,只盯着凌雪尘,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决断:
“告诉他,凌雪尘乃我大晋贵客,从未是什么质子。若他赫连战想‘雪耻’,朕,在边境等他。”
此言一出,不仅是高德全骇然低头,连凌雪尘都震惊地看向玄煌。这已不是维护,而是近乎宣战的姿态!为了一个他国“质子”,不惜与刚刚经历内乱、正处于最嗜血好战状态的北凛新君对抗?
“陛下!”凌雪尘急声道,“此事关乎国体,岂可因臣一人……”
“你的事,就是最大的国事。”玄煌打断他,目光灼灼,“朕说过,一切有朕。”
他转向高德全,连续下令,语气恢复帝王的果决冷静:
“传朕旨意:一,北凛国丧,依礼遣使吊唁,但拒不承认赫连战篡逆之位。二,北境守军即日起进入一级战备,没有朕的手谕,一兵一卒不得后撤。三,严密监控朝中与北凛有旧之臣,凡有异动,先斩后奏!”
“奴才遵旨!”高德全领命,躬身退出,心中巨震,知道这天,是真的要变了。陛下这是要为了凌公子,与整个北凛为敌!
暖阁内再次剩下两人。
玄煌因一番命令牵动伤口,闷咳几声,脸色更白,但眼神依旧清亮,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他将最尖锐的矛盾摆上了台面,也彻底斩断了凌雪尘所有退路。从今往后,凌雪尘只能在他的羽翼下,与他共同面对风雨。
“怕吗?”他问,声音柔和下来。
凌雪尘看着他苍白的脸,以及那双眼中毫不掩饰的、将自己与他的江山国运彻底捆绑在一起的决绝,心中百感交集。有震撼,有忧虑,但奇异的是,竟没有多少恐惧,反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与踏实。
他摇了摇头,第一次,主动迎上玄煌的目光,虽然依旧复杂,却不再闪躲。
“臣……不知前尘,但知今日。”他缓缓道,声音很轻,却清晰入耳,“陛下以国士待我,我……必不负陛下。”
这不是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玄煌心潮澎湃。这是承诺,是凌雪尘在认知混乱的情况下,基于现状所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
“好。”玄煌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仿佛肩上的伤痛都减轻了大半,“有师尊这句话,足矣。”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朝野。皇帝为护凌质子重伤,继而强硬应对北凛新君的挑衅,甚至不惜以国运相护。丽妃在宫中砸了最心爱的琉璃盏,瑞王闭门不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暗流汹涌之下,是各方势力的重新评估与站队。
而处于风暴眼的听竹苑(凌雪尘已被玄煌强令迁回更安全舒适的此处),却异样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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