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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洞缩到拳头大的时候,停了。
不是那种没力气了的停。是被人从另一边顶住了。像你关门关到一半,门后面有人拿脚抵着,你推不动。
蓝色的光还在从树干往空洞那边涌,但涌到洞口就散开了,像水撞在石头上。
叶元尘的声音从树干里传出来。
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在喊。
“有人——在那边——顶着——”
“谁?”红元凑到树干跟前。
“看不清楚。一团黑的。很大。比我来的时候还大。”
树干上那张无色的脸皱了一下眉头——如果灰白色的、模糊的脸能皱眉头的话。它的眼睛闭上了,又睁开。睁开的时候,那两口深井里映出的不是紫色了,是黑色。很浓很浓的黑,像墨汁倒进了井里。
“旧东西。”无色说。
这次说话没有拖长音。没有停顿。像一个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
“什么旧东西?”红玉问。
无色看着天上那个拳头大的洞。
“你们以为法则崩溃是天灾?”它的声音变冷了,“不是。是有人在天那边拿锤子砸。砸了很久了。从这个世界还没成形的时候就开始砸。砸到现在,终于砸出一条缝。”
红元觉得后脊背凉。
“谁在砸?”
无色没回答。它从树干上——不是走出来,是渗出来。像水从海绵里被挤出来,一点一点地,从灰白色的树皮里渗出一个模糊的形状。还是那个五六岁孩子的大小,还是灰白色的,还是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但它站住了。
不是之前那种晃晃悠悠的站法。是稳的。脚踩在地上,有影子了。
“我进去看看。”无色说。
“你进去?”阿紫一把抓住它的胳膊——这次抓住了。不是虚的了。有实体了。灰白色的皮肤摸上去像粗糙的陶器,凉凉的,硬硬的。
“你刚拼回来。”阿紫的手在抖,“你又想碎一次?”
无色低头看着阿紫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不是咧嘴那种笑。是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像一道很浅的月牙。
“碎不了。”它说,“三十三块都回来了。我就是完整的。完整的东西,碎不了。”
它把手从阿紫手里抽出来。阿紫没使劲。她知道使劲没用。
无色走到树下,抬头看着天上那个拳头大的洞。
“把我送上去。”它说。
小北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馒头。不是架子上那些凉的、硬的、裂了缝的旧馒头。是刚出锅的。冒着白气。烫的。
“吃了再走。”小北说。
无色看着那个馒头。
“我不饿。”
“你饿了。”小北说,“你饿了很多年了。从你把自己碎成三十三块的那天起,你就饿了。你饿得连自己有没有影子都忘了。”
无色低头看了看脚下。
确实有影子了。灰白色的,淡得像铅笔画的。
它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停了。
“怎么了?”红元问。
无色没说话。但它灰白色的、模糊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点点颜色。不是蓝色,不是紫色,不是红色。是——很淡很淡的暖色。像冬天的太阳照在雪地上,雪不化,但你知道那是暖的。
它把整个馒头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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