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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字说得很轻。
轻得风一吹就散。
但叶元辰听见了。每个人都听见了。
元晚站在那儿,暗红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那两点金光,没有之前的恨,没有这一百年来攒下的那些东西——就是空。干干净净的空。
她往前走了一步。
“动手。”她说,“别磨蹭。”
叶元辰没动。
他看着元晚,看着她那张脸,看着她那双眼睛,看着她站在那儿,等着人来杀她。
“你——”
“我什么?”元晚打断他,“我活了一百年。一百年够长了。长到我看着身边的人都死光了,长到我记不清自己年轻时候长什么样,长到我连恨都快忘了怎么恨。”
她顿了顿。
“刚才那两块碎片把光收回去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起来我原来叫什么了。”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还是沉的,重的,但嘴角往上弯的时候,眼睛里有了点东西——不是光,是别的,像人。
“我叫晚晚。”她说,“我娘给我起的。她说我是傍晚生的,生的时候天边都是红的,像火烧一样。所以她叫我晚晚。”
她看着叶元辰。
“这个名字我忘了一百年。刚才想起来的。”
叶元辰没说话。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元晚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了。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眼角的细纹,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很淡很淡的、像烧过的纸一样的味道。
“动手吧。”她说,“杀了我,把碎片拿出来。然后去根源,把种子种下去。种完了,你就能睡一觉了。睡醒了,什么都好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
“碎片在这儿。你伸手进去,拿出来就行。不会疼的——我保证。”
叶元辰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瘦,皮包着骨头,能看见底下的青筋。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边缘磨得白。
他又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也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嘴唇干得起皮。但她在笑。真的在笑。不是那种应付的笑,是那种终于可以放下东西的笑。
“你他妈——”叶元辰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他妈就不能等等?”
元晚愣了一下。
“等什么?”
“等我先把那东西收拾了,再想办法把碎片拿出来不伤你。”
元晚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笑了。这次笑出声了,很轻,很短,但真的是笑出声了。
“你傻不傻?”她说,“那东西是我师祖。他算了一百年,每一步都算好了。你以为他没想到这一层?他算的就是你会先杀我,再杀凌无锋,再杀他,最后杀你自己。每一步都算好了。”
她顿了顿。
“你不按他算的走,他那些后手怎么办?那些后手一动,你朋友全得死。你师父那缕魂全得散。万界那些通道全得塌。你赌得起?”
叶元辰没说话。
他赌不起。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赌不起。
元晚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刚亮起来的东西慢慢暗下去。
“动手吧。”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气,“让我也睡一觉。睡醒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挺好。”
叶元辰攥紧拳头。
然后他松开。
他抬起手。
那只手在空中停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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