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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的神奇,嘴巴都微微张开了,他收起东西之后瞥了我一眼,道:“来找我的人,都是有求于我的,谁敢怠慢神医?这世上之人,谁不怕死?又有谁真的想死?有那么多排队等着我救的江湖大佬,如果真有人要打死我,那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先把他给打死。”
我又手痒了强迫自己不看他,避免自己变得更加暴力,懒得接他,嘴里就更不留情。
“也不是人人都有求于你的,总有人什么都不想要你的。”
他突然不说话了,头低下去,许久都没动一下,我只是随口说话,说完就撇过头去了,等我举得异样再回头,他已经哭了。
那已经是傍晚,山谷里光线朦胧,他一个老男人,灰白头发,耸拉肩膀,含着两包泪水,虽然并不难看,但真的很吓人。
我吓得浑身一僵,问他:“你怎么了?”
他胡乱抹了把脸,哑声道:“你说的是,就算天下人都追着你,可你想要的那个人,偏偏是不要你,那也没办法。”
说完就走了。
这天晚上我就在木屋里睡了,贺南不知跑去了哪里,一直没进来。我睡不着,睁眼看到窗外透进来的白月光,这么深的山谷,也跟水一样凉。
我翻来覆去想贺南所说的那句话,越想越凄凉,心里可怜他,又可怜我自己,最后更想起莫离来,想起他说出“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时的表情,鼻子都是酸酸的。
我不想骗你,我只想你想起来我,虽然就连现在我都渐渐觉得,着希望越来越渺茫,渺茫得就像是窗外的白月光,看到都觉虚幻,明明在眼前,却哪里都摸不到。
说来奇怪,我过去只要一个人静下来,总会想到过去与季风在一起的许多细小碎片,但最近却越来越多地想起来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尤其与莫离离开那客栈以后,记忆里那个少年的影子渐渐被高大的男人替代,他们虽然有同一张脸,但重叠在一起的时候,却让我觉得分裂。
三年,我还是错过了太多时间,错过得都不能把前后的他完整地拼凑在一起,错过得让我觉得,他们已经成了两个人。
门一动,像是有人走进来,我猛惊,双眼紧闭,手在被子里却已经握紧了匕首。
贺南虽然是接受了莫离的条件将我留下来的,但我并没有把这个地方当成万无一失的保险柜,上床前很是搜罗了一下可用的东西,最终选中的是一把小匕首,就搁在靠墙的药柜上,堂而皇之,像是怕我看不到。
黄铜柄的小匕首,双面开刃,该是贺南常用的东西,很锋利。我就握着它上床了,想着贺南半夜突然变身半兽人跑进来,我就一刀捅死他,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以防万一,手里有刀,总是聊胜于无。
门开了,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笔直往我所躺的地方走过来。人在紧闭双眼的时候听觉特别灵敏,我甚至能够听见走动间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一直走到床边才停下。
我牙关咬得死紧,紧张得呼吸都停了,片刻静默之后,脸上一凉,竟然是他伸手过来摸了我的脸。
我再也忍不下去,睁开眼的同时霍地出手,锋利的匕首刷地挥向他,原本落在我脸上的手掌一翻,千钧一发之际反扣住我的手腕,我只觉得腕上一阵酸麻,哪里还握的住那把匕首,就听它啷一声落在床沿上,然后有落入床前所铺的厚厚地毯中,出师未捷身先死。
“你干什么?”带着点怒气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以慢动作呆呆仰头,看到刚才还在我紧闭的双眼前晃动不休的那张脸——莫离的脸。
2
“你,你回来了”我结巴。
“你在干什么,睡觉睡得连呼吸都没了。”莫离大人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还不是被你吓的我心中默念,但是看到他回来只觉得高兴,那点些微的惊吓与抱怨很快便烟消云散。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他并没有追问的意思,低头将地上的匕首捡起来,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眼角微动了一下。
我的脸就红了。
“那个,那个是为,以防万一”我解释。
“以防万一,用这种切纸的刀是不行的。”他开口,又随手把那把匕首搁存床边的药柜上,低头道,“进去一点。”
我一时没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但是身体已经听话地照做了,然后看着他钻床边坐下,又解开大氅,最后躺下,就躺在我身边。
他这一系列动作做得自然而然,像是过去已经做过千万遍那样,躺下之后即刻闭上眼睛,“睡吧。”
木屋里一片沉默,我维持着侧身相让的那个姿势,随着他之前的那一系列动作,早已浑身僵硬如石块,耳里是自己疯狂的心跳声——响得连死人都能吵醒。
但他完全没有反应,合着眼睛,侧脸是一条沉默而漂亮的曲线。
我与莫离并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但从来都是情势所逼,从未有过今日这样的自然而然,自然得像是一对平常爱侣。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不知僵硬了多久,脑子混乱,渐渐连呼吸都忘了,他突然转身,睁开眼睛对上我的眼。
我猛地吸气,这才发现自己几乎要窒息了。两个人之间只有数寸的距离,他的温热的气息落在我的脸上眼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乱了调子,“你为什么”
他不说话,沉默地看着我,乌黑的一双瞳仁,黑暗里最深的诱惑。
我还能说什么,我只能继续脸红。对着这张脸,我连提问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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