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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到了,该换药了。”林风眠的声音不容拒绝。
墨渊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像最初那般抗拒。他沉默地,微微侧过身,将背部更完整地暴露在对方面前。
林风眠蹲下身,用手指挖取一些温凉的药膏,动作极其轻柔地涂抹在那深紫色的烙印上。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及对方微凉的肌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烙印之下微微凸起的纹路,以及墨渊因这触碰而瞬间绷紧的肌肉。
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清香和泉水的氤氲热气,一时间只剩下竹叶沙沙作响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还疼吗?”林风眠低声问,手上的动作又放轻了几分。
墨渊垂着眼睫,感受着背后那带着薄茧的指尖小心翼翼的动作,以及那药膏化开后带来的舒缓凉意,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也被这笨拙却持续的温暖悄然浸润。
“……尚可。”他含糊地应道,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
林风眠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地、一点点地将药膏均匀涂抹开,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瓷器。他的神情认真而专注,日光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墨渊悄悄侧过头,余光瞥见他这幅模样,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地松了些许。这个名门正派的“小少爷”,固执、天真,有时还傻乎乎的,但那份毫无保留的关切与坚持,却像这至阳清泉一般,一点点地,熨帖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药膏涂完,林风眠又运起一丝温和的凌霄内力,掌心隔着药膏,缓缓按在烙印中心,帮助药力渗透。
温暖醇和的内力涌入,驱散着残留的阴寒。墨渊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舒适意味的喟叹。
这声喟叹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了一下林风眠的心尖。他动作一顿,耳根再次不受控制地泛红,连忙收敛心神,专心运功。
片刻后,功行圆满。林风眠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好了。”
墨渊缓缓拉上衣襟,系好衣带,转过身来。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惯有的讥诮与疏离似乎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甚至……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有劳。”他淡淡道。
林风眠看着他那张恢复血色的、精致得过分的脸,心跳又漏了一拍,连忙别开视线,故作镇定地收拾起药瓶:“分内之事。”
两人一时无话。竹影摇曳,清泉叮咚,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静谧的温馨。
良久,墨渊望着庭院外无垠的碧海蓝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此地……倒是安宁。”
林风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了点头:“嗯。你若喜欢,可以多住些时日。”说完,他又觉得这话似乎有些过于直白,急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这里对你养伤有益……”
墨渊转过头,看向他有些慌乱的样子,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并未点破,只是重新望向大海,低低地“嗯”了一声。
阳光正好,竹影婆娑,清泉氤氲。
番外二
青云山后山,那片熟悉的寒潭,水汽氤氲,冷冽依旧。只是如今,潭边不再只有一人孤寂的身影。
黎时樾静立潭边,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常年凝结的冰霜已然化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温和。他目光落在潭水中央,那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如同游鱼般,在冰冷的潭水中惬意地舒展。
南向晚破水而出,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他墨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颈侧,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剔透,那双桃花眼浸了水色,潋滟生光,再无半分从前的阴鸷与偏执,只剩下清亮亮的笑意。他体内新生鬼王本源与造化莲生机完美融合,这至寒的潭水于他而言,已是舒适自在。
“师兄,这水还是这么冷。”他游到岸边,仰头看着黎时樾,语气带着点抱怨,眼底却满是狡黠的光,仿佛还是当年那个会找各种借口接近他的小师弟。
黎时樾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伸手将他从水中拉起,顺势将一件厚厚的、带着阳光气息的干燥外袍裹在他身上,动作熟练而自然。“明知冷,还贪玩。”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却听不出丝毫责备。
南向晚任由他帮自己擦拭着湿发,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冷的、如同雪松般的气息,满足地眯了眯眼。他忽然想起什么,扯了扯黎时樾的衣袖:“师兄,我饿了。”
重生之后,许是肉身初塑,又或许是心境使然,他竟比从前更易感到饥饿,尤其馋黎时樾亲手做的东西——尽管这位昔日青云首席、如今的剑道宗师,在厨艺一道上实在谈不上精湛。
黎时樾动作一顿,看着南向晚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想吃什么?”
“嗯……山下的糖蒸酥酪,还有李记的桂花糕!”南向晚眼睛一亮,立刻报出名字,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是不是……太远了点?”
从青云后山到山下坊市,寻常弟子御剑往返也需小半个时辰。
黎时樾却没说什么,只是将他按坐在潭边一块光滑的大石上,用内力缓缓烘干他犹带湿气的发梢。“等着。”
话音未落,青冥剑已自发悬于身前。黎时樾踏上剑身,青光一闪,人已化作惊鸿,瞬息间消失在云端。
南向晚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忍不住笑了起来。谁能想到,当年清冷孤高、不染尘埃的大师兄,如今会为他一句想吃,便亲自御剑下山去买零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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