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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在一个积满灰尘的箱子底,翻出了一盒断了一半的彩色铅笔,和一本只画了几页的、边角已经卷起的旧素描本。
就是它们了。
祁焱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珍宝,紧紧地将它们抱在怀里。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拉上窗帘,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像一个虔诚的信徒,缓缓地打开了那本素描本。
他已经有整整一个星期没有碰过画笔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久别重逢的、混杂着痛苦与狂喜的激动。
他该画什么?
他想画咆哮的野兽,想画燃烧的荆棘,想画母亲那张冰冷决绝的脸。但当铅笔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愤怒和恨意,都化作了无尽的悲伤。
他画的,是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瓦砾成山。在废墟的中央,有一株小小的、几乎快要枯萎的幼苗,它努力地从石缝中伸出脆弱的茎,顶端,是一片小小的、蜷缩着的嫩芽。
他画得极其专注,仿佛将自己的灵魂都注入了这片灰烬之中。铅笔的沙沙声,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声响。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忘记了门外的一切。
这是他的仪式,一场在绝境中进行的、自我拯救的仪式。
然而,这片刻的安宁,终究是短暂的。
“咔哒。”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像一声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祁焱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下意识地就想把画本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门被推开了。
苏婉渟站在门口,她本来是回来取忘记带的礼金的,却没想到会撞见这样一幕。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祁焱手中的画本和那盒彩色铅笔上。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随即被一种火山爆发般的怒火所取代。
“你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刺破了房间里凝滞的空气。
祁焱吓得手一抖,画本掉在了地上。
“我……我没……”他语无伦次,像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
“你没干什么?”苏婉渟一步步走进来,每一步都像踩在祁焱的心上,“我跟你说了什么?我跟你说了不准再画画!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是不是?”
她弯腰捡起那本画本,当她看到那片废墟和那株幼苗时,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和厌恶。
“画的这都是什么破玩意儿!阴森森的,不吉利!”她举起画本,就要撕掉。
“不要!”祁焱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抢回画本。
那是他最后的救赎,是他灵魂的残骸。
“放手!”苏婉渟用力地推搡着他,“祁焱,你是不是非要把我气死才甘心!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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