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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上厕所吗?我帮你举着输液瓶吧?”
没憋住的笑漏了声出来:“噗…咳咳——”对过的位置上,抱着孩子的女人低着头,她极力绷着自己的面部肌肉,揽在怀中孩子幼小肩膀上的手紧紧拧着他的衣服。
怪不得她,魏摇芙也有些幻灭。
池怜阙的语气像极了被遗弃的可怜弃夫,独自面对着困难,在凄凄惨惨戚戚中佯装坚强。相形之下,魏摇芙就成了那个抛弃他的绝情女人。
她傻眼地注视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扎针的那只手垂放在座椅扶手上,一动不动;另一只端着纸杯的手则搭在大腿上,他的眼睛自细碎的刘海下敞开,两点琥珀迸出笔直的视线叩在她的双眸上。
平白有种抛夫弃子之感,魏摇芙心累又无力,她叹了口气,为自己辩白道“……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单纯问问。”
可惜辩白失败,池怜阙霎然间变得咄咄逼人:“没那个意思为什麽要问呢?不是想离开,为什麽要在意什麽时候才能结束呢?”反诘与他战损的嗓音协作,更衬得魏摇芙奇像那负心人。
视线抖落在池怜阙因打针而贴着的输液贴上,魏摇芙有点想向医生讨要些医用胶带,好把池怜阙的嘴贴起来。
她企图另起炉竈把对话的矛头转向他:“一开始我一直跟你说话不见你理我,现在你的话怎麽这麽多了?”
结果池怜阙哂笑了声,他凉凉道:“大概就是怕你嫌我烦吧;你看,现在你不就是在嫌我烦了麽?”
诊所之外的冷淡的白光泛进来,冷不去屋内的暖气,但冷了魏摇芙的头皮。
无需把袖子扯开,她门儿清自己胳膊上起了层什麽,鸡皮疙瘩铁定是冒出来了的。
事实证明,吐不出象牙的狗嘴的主人,即使脑袋烧懵了,也依旧吐不出能进人耳朵的词说——专门的针对她。
魏摇芙选择闭嘴,她回避式地把头别向与池怜阙相对的一侧,闭上眼预备靠小憩度过这无聊的两个半小时。宁可要无聊的两个半小时,也不想一概用以和病号扯嘴皮。
“呵。”嵌有“果然如此”韵致的冷笑腾出来,池怜阙这时候不肯让他那残破的喉咙歇歇了,抢白道:“怎麽?装都不装了?看来你是对我积怨已久。”
太阳xue仿佛在突突地跳,魏摇芙莫可奈何地调整了身体面对着的方向,她垮着脸看着终于停下嘴的池怜阙,申明道:“请你记住,你现在是个病号,你的喉咙没向你抗议吗?爱惜一点你的身体好吗?”
她真该专门准备一本池怜阙观察手册,对于他“发烧会犯糊涂”这一点必要用彩色笔注明。
纳入池怜阙眼中的女人,发型照旧,她似乎对自己的外在形象没注入太多关心。黑密的卷发徒然靠着小发圈扎着,有不少碎发逃脱了束缚;没逃脱的,一部分成了盘踞的蛇,卷曲地和其他善于顺从的发丝贴合。
额上的美人尖长在稍平凡普通些的脸上,恐怕要成拖累面容的丶需被掩藏的累赘,在她脸上反而添几许风韵。
用最平实的语言来形容——她很漂亮。
但他看见的不是她的漂亮。
“你的眼睛……”他和她相视着,哑砺的声线像是从喉咙里划出来的:“上面的睫毛掉了。”
原本被他盯出来的无所适从啪地碎一地,魏摇芙擡起手去摸自己的脸和下眼睑,茫然追问:“这里?还是这里?”
池怜阙连着摇了几下头,在魏摇芙揪紧了双眉古怪地蹭脸时,他猝然伸出手。
一次性纸杯孤零零地待在扶手上,之前握着它的那只手抵达了魏摇芙的眼尾下方,柔柔地揩了下。
摸着脸的手僵住,魏摇芙呆瞪瞪地看着他,那片遭了触碰的肌肤在颤栗一般,他手指的那一部分也好像砌进了她的皮肤内部,久久地屯驻。
触碰她的人却别开了脸,碰过她的手没去握住那随时可能从扶手上跌落的纸杯,而是搁在大腿上,食指与大拇指摩挲片时。
回过神,魏摇芙迅速把自己的手放回腿上,她局促地坐直了身子,眼神飘忽来飘忽去,末了又回到池怜阙身上,“那个……我的睫毛呢?给我看看,我要祭奠我逝去的小睫毛。”
贴靠的食指和大拇指忽地快速撇了一下,池怜阙把手伸到她面前,纤长的手指光洁不已,哪里有睫毛的踪影?
饱含疑问的目光缓缓擡升到池怜阙脸上,魏摇芙蹙眉歪头以示不解;池怜阙意态从容地耸了两下肩膀,以坦然而无辜的眼神回致她。
魏摇芙从他的眼睛里解读出了回答。
——睫毛呢?
——没了。
脸瞬时又成了垮着的,魏摇芙挪开脸,她正身正坐。
她合理怀疑,那根丧命的小睫毛压根就不存在。
那池怜阙这麽说这麽做又是为了什麽呢?魏摇芙不喜欢解谜,她也不想解这个谜,在谜语的答案真切地出现在她的耳边之前,她会保持着“不知道”的状态。
後攲在椅背上,暖气蹭着魏摇芙的肌肤哄她入眠;于是,她在病号入眠之前先跑去梦会周公。
坐在候诊椅上的人睡姿很别扭,上半身稍侧了些,脑袋歪着靠在後方的椅背顶上,浅浅的呼吸微不可闻。
池怜阙靠魏摇芙的那只手是打着针的,他侧头低眸,在寂然中挪了挪位置,简直要将自己的胁部紧贴上扶手。
没被输液针限制的手艰难地探了过来,他扭着肩膀,轻轻地扶住她的头,让她靠上自己的肩头。
身高造成的差异,致使魏摇芙的侧额靠过来便是搭在他的肩头上,倒是让颈椎不用再受难。
熟眠中的人浑然不觉梦外发生的事情,更不知晓这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将要撞出何类的事件。
魏摇芙悠悠转醒时,池怜阙已然挂到了最後一瓶。
她揉着眼睛,缓慢地把自己的脑袋擡起来,俄而顶在眼睛上的手停顿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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