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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如刀,刮过扫道堂后山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无尘依旧盘膝坐在石台中央。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根钉在大地上的铁桩,纹丝不动。补丁杂役服的下摆被风吹起,又落下,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裤腿。那双沾满泥土和草屑的旧布鞋,稳稳地踩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仿佛与这片土地生根相连。
头顶的星空依旧璀璨,但北方天际的那抹猩红并未消散。
那红光并不刺眼,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它静静地悬挂在那里,不增不减,也不退不让,就像是一个无声的倒计时,滴答作响,敲打在每一个知晓真相的人的心头。
九日。
子时三刻。
这两个时间点,像两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江无尘的心口。但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叹息。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眼神深邃如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他缓缓闭上双眼。
呼吸变得极慢,极长。
吸气时,胸腔微微扩张,吸入的是清冷的夜气和淡淡的草木香;呼气时,气息从鼻腔缓缓吐出,化作一团白雾,转瞬即逝。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梳理体内紊乱的气机,将那些因推演天机而残留的疲惫一点点剥离。
他没有动用灵力去对抗那股来自北方的压迫感,也没有试图用神识去探查魔气的具体浓度。他只是做着一件最简单的事:调整自己的状态。
心跳逐渐放缓。
咚。咚。咚。
每一声跳动都沉稳有力,节奏均匀,没有丝毫慌乱。原本因为得知真相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恐惧?焦虑?担忧?这些情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更为强大的意志强行压下。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无需逃避。
既然终战注定来临,那就静待其至。
他不再去想这一战会死多少人,不再去想宗门是否会覆灭,也不再想自己能否活下来。这些念头太过沉重,也太过遥远。此刻的他,只关注当下这一呼一吸,只关注脚下这方寸之地。
这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也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不知过了多久,江无尘睁开了眼睛。
眸中没有星光,只有两团漆黑的深渊。他站起身,动作缓慢而舒展,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身上的尘土簌簌落下,整个人显得愈发单薄,却又愈发挺拔。
他迈开步子,走向石台旁那棵枯树。
树干粗糙,布满裂纹,像是老人手背上的青筋。江无尘伸出手,掌心贴上树干。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坚硬,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沧桑。他能感觉到树皮下的木质纤维,能感觉到树木内部微弱的水分流动。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世界。
平凡,琐碎,充满生机,却也脆弱不堪。
如果这个世界毁了,这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九日……”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如铁钉入木,深深扎根。
够了。
时间足够了。
不需要更多的准备,也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他手中的竹帚还在身旁,断尘剑虽未在手,但剑意已存于心中。他的身体经过每日的自动修复,早已处于巅峰状态。他的心境经过问心崖的洗礼,早已坚不可摧。
剩下的,只需要等待。
等待风暴降临,等待对手现身,等待那个最终的结局。
江无尘收回手,转身走回石台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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