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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头没有立刻起身。
他依旧跪坐在石碑前,双手撑在粗糙的石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刚才那一番刻字,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十指的伤口已经结痂,又被新的血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石皮上,每动一下都扯得生疼。
视线有些模糊了。
不是泪水,是长时间低头导致的供血不足,眼前金星乱冒,黑压压的一片。
但他不能停。
石碑上还有空白。
那些名字刻完了,无名氏也刻上了,可总觉得缺了什么。
缺了一个能代表这群人的字。
江无尘依旧站在原地。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只是微微侧过身,让正午的阳光穿透云层,毫无遮挡地洒下来。
光线打在他手中的残帚上,竹柄上的裂纹清晰可见,扫帚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石碑的一侧。
那影子笔直,像是一柄未出鞘的剑,又像是一支饱蘸浓墨的笔锋,静静地立在碑旁。
小石头眨了眨眼,试图看清那道影子。
阳光有些刺眼,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恍惚间,那道长长的竹影,竟然和昨夜火海中那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那时火光冲天,黑雾弥漫。
所有人都以为玄天宗要完了。
杂役院里的人都在逃命,只有扫道堂的人还在往火场里冲。
他们手里没有剑,没有刀,只有平时用来扫地的竹帚。
有人用扫帚引开火舌,有人用扫帚挑开燃烧的梁木,还有人拿着扫帚当棍棒,砸向那些趁火打劫的低阶魔修。
江无尘就站在那群杂役中间。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补丁衣服,发髻松散,脸上沾着烟灰。
面对三名手持利刃的敌修,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摆出防御的姿态。
他只是抬起手中的破旧扫帚,随手一挥。
动作很随意,就像是在清扫院落的落叶。
但下一秒,三名敌修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那股巨力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当场昏死。
那一刻,小石头觉得手里的铁锹轻得像根草棍。
现在,这道影子又出现了。
它静静地靠在石碑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小石头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是杂役院的弟子,大家都叫他“大牛”,因为他力气大,性格憨。
在宗门里,杂役是最底层的存在。
扫地、挑水、喂灵兽,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受的是最多的白眼。
以前他觉得,英雄是那些御剑飞行、一剑斩千军的内门天才。
是像萧云逸那样,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人。
是自己永远够不到的光。
但现在,看着这道影子,看着满碑带着血污的名字,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如果没有人扫地,灰尘就会堆积如山。
如果没有人挑水,田地就会干裂荒芜。
如果没有人在关键时刻举起扫帚挡在前面,那些天才早就死了。
他们也是人。
也会流血,也会恐惧,也会死。
但他们选择了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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