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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帐篷里光线有些昏暗。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少年正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脸色煞白,嘴唇被自己咬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右腿裤管已经被剪开了,整条小腿肿得像根萝卜,一个森白的骨头碴子就那么血淋淋地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esp;&esp;几个军医围在旁边,满头大汗却无从下手。
&esp;&esp;见到霍危楼和温软进来,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esp;&esp;“将军!夫人!”
&esp;&esp;“起来。”霍危楼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看了一眼那少年的腿,眉头就拧了起来。
&esp;&esp;温软已经松开了他的手,快步走到了床边。他俯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又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
&esp;&esp;烈酒、烛火、桑皮线、止血钳、镊子。温软头也没抬,语速极快地报出了一连串的东西。
&esp;&esp;旁边的军医愣了一下,赶紧手忙脚乱地去准备。
&esp;&esp;“嫂……嫂子……”床上的少年大概是疼得有些神志不清了,看见温软那张温和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俺……俺的腿,是不是……是不是要废了?俺还……还没娶媳妇呢……”
&esp;&esp;“闭嘴。”温软的声音依旧清清冷冷的,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有我在,废不了。”
&esp;&esp;他说着,从旁边军医递过来的托盘里拿起一把小巧的剪刀。所有的器具他都已经在烛火上反复烤过,又用烈酒擦拭干净。
&esp;&esp;“会很疼,忍着。”温软看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esp;&esp;说完,他不再犹豫,手中的剪刀和镊子上下翻飞,开始清理伤口。那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esp;&esp;帐篷里只剩下少年因剧痛而发出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声,和那“咔嚓咔嚓”的、剪掉死皮烂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esp;&esp;霍危楼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esp;&esp;他的目光没有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而是死死地锁在温软的身上。
&esp;&esp;他看着那个总是胆小得像兔子一样的小东西,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怯懦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冷静。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里,像是燃着一簇火,亮得惊人。
&esp;&esp;那一瞬间,霍危楼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真是瞎了眼。
&esp;&esp;他只看到了温软的软,却没看到这具柔软的躯壳下,包裹着的是怎样一副坚韧的、强大的灵魂。
&esp;&esp;“咔嚓!”
&esp;&esp;一声清脆的、让人牙酸的骨骼复位声在帐篷里响起。
&esp;&esp;那少年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esp;&esp;温软的额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没有停,拿起银针就开始了缝合。他的手稳得像一块磐石。那根细小的银针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esp;&esp;周围的那些军医早就已经看傻了。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处理伤口的。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esp;&esp;一炷香后,温软打下了最后一个结。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
&esp;&esp;“好了。”他直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每日用烈酒清洗伤口,换一次药。半月之内不许下地。三个月后就能和正常人一样跑跳了。”
&esp;&esp;说完,他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身子晃了晃。
&esp;&esp;一只大手及时地从后面扶住了他的腰。
&esp;&esp;温软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滚烫的怀抱里。
&esp;&esp;“累了?”霍危楼低沉的、带着几分心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esp;&esp;“嗯。”温软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飘。精神高度集中后,那股子疲惫感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esp;&esp;“回家。”霍危楼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打横抱起。他无视了帐篷里那一双双或震惊、或敬佩、或暧昧的目光,抱着自己怀里那个已经累得快要睡着了的“神医夫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esp;&esp;阳光暖洋洋的。
&esp;&esp;温软把脸埋在霍危楼坚实的胸膛上,闻着那股子让人安心的味道,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esp;&esp;真好。
&esp;&esp;看账本
&esp;&esp;从医帐回来,霍危楼直接把人抱回了主屋,塞进被窝里,强行命令他必须再睡一个时辰。
&esp;&esp;温软是真的累了,头一沾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esp;&esp;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等他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昏黄的暮色了。
&esp;&esp;屋子里点着烛火,暖融融的。
&esp;&esp;霍危楼就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他没看那些让他头疼的兵法卷宗,而是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极其认真地擦拭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削铁如泥的匕首。
&esp;&esp;烛光在他那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了一片深邃的阴影。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暴戾的眼睛,此刻却异常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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