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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esp;&esp;钟霁不知道那个时候，陆兆晗是否与他们一样，又或者他不仅仅带着遗憾，而是带着永远无法抹去的悲伤，来自他的朋友，来自他的哥哥，来自他的少年时代。

&esp;&esp;来自宁戎。

&esp;&esp;钟霁找出了很多当时的报道，他仔细地核对了所有遇害的人，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空难，却不会有太多人记得住那些不幸遇难的人，除了像他一样刻意去寻找的人，陆兆晗当时是否也与自己一样焦急地寻找关于宁戎的一切。

&esp;&esp;他想起陆旭口中的陆兆晗。

&esp;&esp;他跌入一个梦境。

&esp;&esp;在梦里，也是这样的一个月色明亮的夜晚，钟霁看到小小的陆旭在深夜里溜出房间。爸爸妈妈都不在家，佣人们也已经睡去，最主要的是，他想去找自己的哥哥陆兆晗。白天，他看到哥哥走进家门，手上缠着绷带，他很担心，他很喜欢这个哥哥。

&esp;&esp;他绕过长长的过道，在明亮的月光下潜行，他想问问陆兆晗，手怎么样，会不会痛，他曾经被碎瓷片割伤过手指，也缠着绷带，他痛了好几天。

&esp;&esp;他小心翼翼地来到陆兆晗的门前，钟霁如同幽灵一般跟随着他，陆兆晗的房门没关，一线冷白色的微光射出。陆旭扒在门边，陆兆晗还没有睡觉，他坐在地上，用受伤的手一块接一块地搭着乐高，那是个复杂的乐高。陆旭喜欢乐高，但是陆兆晗很少陪他一起玩，他总是有很多事要做，他对这些给孩子的玩具毫无兴趣，但是此时他静静地搭着乐高。钟霁飘入他的房间，他回忆起印象中它的模样，黑色的窗帘，极简的家具，不像孩子喜欢的风格，在井井有条的黑白灰中，一堆五彩的玩具堆在地面。

&esp;&esp;陆旭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怯怯地说了声：“哥哥。”

&esp;&esp;陆兆晗没有回头，他的声音虽然沉沉的，但是带着钟霁想象中的少年的稚气：“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对身体不好。”

&esp;&esp;陆旭回答道：“哥哥你的手疼吗，这么晚了还在玩玩具吗？”

&esp;&esp;陆兆晗转过头来，他的脸庞变得柔和，轻声说道：“不痛的，回去睡觉吧。”

&esp;&esp;陆兆晗再也没有说话，陆旭在原地站了一会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esp;&esp;时钟被拨的很快，第二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陆旭比陆兆晗先放学，他坐在花园里，翘首以盼哥哥回来，花园里有个妈妈搭的秋千，是陆兆晗出生时搭的，但是最后只能成为陆旭的玩具。他坐在秋千上吃着冰淇淋，陆兆晗不爱吃冰淇淋，不爱吃所有既甜且腻的东西。

&esp;&esp;陆旭等的快要在秋千上睡着了，太阳也渐渐落山，陆兆晗终于出现在花园的另一侧。钟霁看到他的身边跟着一个比陆兆晗稍微大一些的孩子，他的面色被蒙在一片阴影中，但是钟霁知道那是宁戎。

&esp;&esp;陆旭跑了过去，欣喜地说道：“哥哥，今天你陪我玩乐高好不好？”

&esp;&esp;陆兆晗没有说话，一个活泼的声音响了起来：“小旭喜欢玩这个吗，我也喜欢，陆兆晗好像不喜欢吧，我陪你玩怎么样？”

&esp;&esp;陆旭不好意思地说：“宁戎哥陪我玩也可以，昨天晚上……”

&esp;&esp;陆兆晗打断了他的话：“小旭，去你房间玩吧。”

&esp;&esp;陆旭点了点头，带着陆兆晗与宁戎去了自己的房间。钟霁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宁戎与陆兆晗和陆旭交谈，他是个合格的哥哥，十分有亲和力，性格一点也没有任何阴霾的影子，与钟霁没有任何的相似。

&esp;&esp;时间再次飞速旋转，日与夜交替，两天之后，宁戎邀请陆兆晗去参加生日宴会，陆旭也要跟着去，那个深夜被陆兆晗用受伤的手一块一块搭起来的乐高摆在宁戎的房间一隅，一个古典的城堡，有花园、卫兵，喷泉与防护墙，不是一个夜晚就可以搭建成功的。

&esp;&esp;时光不停地轮转，钟霁在陆旭眼睛的倒影里看到了陆兆晗的书本上被孙决画上的大大的叉与他的名字，看到了陆兆晗带着伤口的嘴角，看到了宁戎与孙决的争吵。

&esp;&esp;时间加速生长，孩子之间的友谊也渐渐变得有些模糊，成长的推动下，青春期的稚嫩一去不返。

&esp;&esp;最后，他们一同看见了那个坏消息，那个空难，一架飞机，直直地落入海面。

&esp;&esp;钟霁从梦中醒来，客厅的时钟指到凌晨四点。他觉得时间似乎已经静止不动，在这个温度适宜，月色明亮的夜晚，他的心也一同沉入海底，他很想喊出声音，却如同聋哑人一般，模糊了对世界的感知。

&esp;&esp;他走进书房，沉默地翻着陆兆晗的文件，书籍，翻找着所有属于他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什么？

&esp;&esp;他没有完全地信任孙决，但是他确定，孙决曾经对他说的话不会是谎言，因为真相远比谎言更有杀伤力。

&esp;&esp;他翻找了很久很久，没有宁戎的痕迹，没有他和他相似的证据，什么都没有。

&esp;&esp;钟霁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他回到卧室，陆兆晗喜欢的松木的味道如影随形地充满了每一寸空间。曾经钟霁的安心来自于母亲的气息，而不是无光的世界。

&esp;&esp;钟霁静静地坐着，看着虚空，他在黑暗的洞穴里生活，陆兆晗的气味环绕着他，他还是觉得如此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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