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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没事儿,反正就是自家人聊天儿,石文炳的书房,各类文件有序排放。淑嘉顺利地找到了邸报,给华善念,让他背好了好装年轻。
淑嘉除了收获了资料之外,还有一条特别明白的教训:“为政须谨慎。”君不密失其臣丶臣不密失其身,让别人知道你想让他们知道的,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一定要保密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让人推测出来。
父祖本应与子孙聊这些为官之道的,子孙在当差,只好跟孙女儿聊。石文炳是个谨慎人,注意不跟女儿说过多的朝政。旗人女儿金贵,在家也是管家务的,但是……不代表要接触政务。
然後,石文炳头疼了,他从来没发现他家闺女什麽都敢说,还这麽敢议论朝政。淑嘉以为自己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石文炳察觉了,一个人再小心,她渴望得到丶必须得到的东西,在别人手里,不能放弃,时间还紧迫,潜意识里的就只能暴露。
石文炳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没有说什麽违制的话,略放了放心。又有些忧愁,女儿可不能有权利欲啊!这样可不好。後宫干预,哪朝哪代都是大忌。好好的姑娘家,怎麽能对官场上的事情这麽感兴趣呢?应该相夫教子,管好後院,哪怕是太子妃,顶多要关心一下命妇的事情,朝廷兵制丶火器是不是前膛,不该过问呐!
淑嘉笑道:“话赶话,这不是赶上了麽?”
石文炳皱眉,不对,相当不对。华善嘿嘿一笑:“话赶话的,你翻邸报?”淑嘉对他皱鼻子:“不是玛法想知道事儿?”说话的时候她手里正捏着一份儿,顺手一放,然後眼睛定住了。
“他跟太子有仇是吧?!”
石文炳沉声道:“什麽?”坏了坏了,这闺女,走上邪道了!当初怎麽就觉得该让她读书呢,看,一读这就不安份了。
淑嘉心里正在喷火,完全没有感受到她爹幽怨的脑电波。猪一样的队友啊!猪头小队长,你太惨了!也许,胤礽自己不是个猪头小队长,只是个被猪队友连累的人!
‘礼部尚书沙穆哈奏奉先殿仪注将皇太子拜褥应置于槛内,帝革沙穆哈职。’
“胡说什麽?”顾不得女儿将来是太子妃,石文炳喝问。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自来奉先殿槛内唯置皇帝拜褥。”明火执仗地逼宫麽?象征意义太大了。国人最注重的是什麽?象征!如果不是‘元後嫡子’胤礽能有这麽牛?
淑嘉的语速越来越快:“他是卧底吧?故意的吧?提醒皇上太子要取而代……”
啪!
淑嘉收获了平生第一个耳光——赠送者,石文炳,免费。
淑嘉非常委屈,她认为自己说的没错,时间没错,地点也没错,对的人更没错。换个时间地点对象,她也不会说这个话,亲爹亲爷爷都不相信,还能信谁?
石文炳巴掌打完,自己也後悔了。他这是下意识的动作,根深蒂固的君臣界限,臣不议君。哪怕是在站队夺嫡的人那里,也没人真跟电视里演的那样,赤-裸裸地分析,顶多说‘某皇子礼贤下士,是个好王’丶‘太子未免严苛’……
大明宫词是部不靠谱的电视剧,但是里面有个不靠谱的人打的比喻却非常贴切,这大明宫跟妓-院也差不多。越高级的,就越要用弹弹曲丶调,来掩盖卖的实质,皇宫够高级了,立牌坊来掩饰做XX的事当然也要做到极致。
难怪石文炳震惊了。父女相对瞪视。
华善沉了脸,抽了了石文炳一巴掌:“你不如她!”对淑嘉,“你说。”
淑嘉整个儿傻了:“啊?”
“不是打傻了吧?”老无赖又露出地痞相,“卧底是什麽?唔,倒是说得贴切。”
淑嘉大汗,然後不知为什麽居然笑了出来:“噗哈哈。没事儿,阿玛病没好,他没劲儿。不疼。”
“不疼就说。”话是这麽说,华善还是认真看了看孙女的脸。混帐啊!打哪不好打脸!要不看在石文炳还病着,华善真想上鞭子抽他。
淑嘉这回也小心了,对哦,要稳重,怎麽旁的时候都很镇定,这会儿就……叹气,镇定的时候显然是因为问题不严重啊。
“最要紧的都说完了……捧杀而已。最後还有一句,这就是在坑东宫……明珠要是找上十个八个这样的人,都不用大阿哥动手了。”康熙该先急了,底下人把太子擡得高高,然後爪子就叫皇上给砍断了,叭唧。
华善和石文炳的脸沉得像锅底。华善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多劝着点儿。对了,你一姑娘家,说话怎麽着个泼皮似的?这麽直来直去?教养呢?!你是女人!女人!书读过吧?兵不血刃懂不懂?不动声色懂不懂?你要在男人面前这样有见识做什麽?干政?老实点儿,劝也要劝得让人察觉不出来,知道不?”
淑嘉:……完全无语了。
搞政治,姑娘你还嫩着呢。
不过她毕竟发现了一件大家都没有明确发现的事情,华善与石文炳对淑嘉的智商表示了肯定,同时对她的政治情商表示出了极大的担心,不得已,只好展开特训。
淑嘉就知道了,太子跟皇帝差不多,平常还不能出宫,与外界的联络,要麽是在毓庆宫召见人——康熙肯定能知道。要麽就通过召见的人,再与别人交流。一句话,消息不畅通。大阿哥则不同,他开始当差了,能出宫,能最大限度地接触外界,一旦封爵分府,就有了自己的地盘。而胤礽的地盘,还是从康熙那里租来的。
胤礽的詹事府里,康熙选人的时候更多是重品德。衆所周知,政治,从来都是君子玩不过小人的。玩得过小人的君子,想要磨练出来,不知道有多少先辈已经被小人玩死了,才激起了有为青年的报负之心。比如徐阶同学的发奋。
淑嘉也没想到,明明是联络亲情,开解阿玛的,最後弄到要开家庭授课班。亏得石文炳的身体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不然当这一条,就能把他再次累得吐血。看石文炳的样子,淑嘉不忍心了,直道:“我明白了,全明白了,不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恪守诚孝而已。”
见石文炳还不放心,淑嘉笑道:“是我想左了,论亲近,谁能近得过父子?阿玛前几天气得抽我,还不是担心我吃亏给我说了这麽多?我老实了,您还会气我?”
石文炳冷道:“我总还记得你嘴里跑马的事儿!睡都睡不稳。”
淑嘉垂头:“不是您,我再不会说的。何曾在不该说的人面前说什麽了?”
石文炳叹道:“要慎独!非但是自己人,就是只有自己,也要始终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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