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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明捂住了耳朵,但噪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它穿透了颅骨,在她的脑子里直接炸开,像有人在她的头骨内部敲鼓。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台正在运转的洗衣机。
然后,噪音突然停了。
曦明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她看了看周围,其他人和她一样,都在喘气,都在努力从那种被震碎的感觉中恢复过来。芦芦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兔子布偶掉在脚边。木兰靠在墙上,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按着太阳穴。麻峪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在干呕。
曦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心里有一个标记。不是纹身,不是烙印,而是一种更像胎记的、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淡蓝色的光斑。光斑的形状是一个徽章——盾牌形状,中间有一个五角星,五角星的周围环绕着几个她看不懂的符号。
警察的标记。
她翻过手,看了看手背。什么都没有。只有手心有那个淡蓝色的、发着微光的□□。
“我拿到了。”木兰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她举起右手,手心里同样有一个淡蓝色的光斑,同样的盾牌形状,同样的五角星。她是警察。
“我也是。”麻峪举起左手。他也是警察。
“我也是。”七从队伍末尾走过来,把手伸出来。他也是警察。
一个接一个,七个人举起了手,手心里都亮着淡蓝色的光。七个警察。
曦明看着剩下的五个人。芦芦蹲在地上,低着头,不肯伸手。她的双手藏在身后,身体在微微发抖。她旁边的冲锋衣男人——曦明记得他姓周,但记不住全名——举起了手,他的手心里没有蓝色的光,而是红色的。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像凝固的岩浆,像第二层井道底部那只巨大的眼睛的颜色。
匪徒的标记。
红衣服男人的手心里也是红色的。另外两个曦明记不住名字的人手心里也是红色的。五个匪徒。
曦明看着芦芦。芦芦还蹲在地上,双手藏在身后,不肯伸出来。
“芦芦。”曦明叫她的名字。
芦芦抬起头,眼睛红肿,嘴唇在哆嗦。她慢慢地把手从身后拿出来,伸到曦明面前。她的手心里,是红色的。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像一只正在流泪的眼睛。
五个匪徒。芦芦是其中之一。
曦明看着芦芦手心里的红色光斑,沉默了很久。她的脑子里有一万条思绪在同时飞驰,但每一条都在同一个地方撞上墙壁——芦芦是匪徒。芦芦,那个从第一层开始就跟在她身后、拽着她的衣角、连走路都要她牵着的芦芦,那个胆小如鼠、怕黑怕封闭空间、看到柱子里的孩子就红了眼眶的芦芦,那个在第一层主动站出来消耗自己一年寿命去救一个陌生孩子的芦芦——她是匪徒。
而曦明是警察。
她们站在了对立面。
“规则说,一方的成功意味着另一方的失败,”麻峪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也就是说,警察的任务完成了,匪徒就会被全体抹除。匪徒的任务完成了,警察就会被全体抹除。”
他顿了顿,看着曦明。
“没有平局。”
曦明没有说话。她看着芦芦。芦芦也在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曦明读出了她的唇语——“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她是匪徒?还是对不起——她会赢?
走廊两侧的深灰色门突然打开了。不是所有的门,而是两扇特定的门——一扇在走廊的左侧,一扇在走廊的右侧。两扇门同时打开,发出同步的、像呼吸一样的声响。
门里面是两个房间。房间不大,大约三十平米,布置得一模一样——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有一台老式的显示器,和第一层那台一模一样。显示器旁边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按钮很大,像那种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用来引爆什么东西的按钮。
曦明走进左侧的房间,其他六个警察跟在后面。芦芦走进了右侧的房间,其他四个匪徒跟在后面。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
显示器亮了。和第一层一样,dows95的启动画面,蓝天白云,在crt屏幕上显得失真而诡异。启动过程很慢,硬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垂死挣扎。
桌面出现了。和第一层一样,深绿色的背景,三个图标——“我的电脑”、“回收站”,和一个没有标签的图标。曦明双击了那个图标。
一个黑色背景的命令行窗口弹了出来,白色的光标闪烁了几下,然后出现了一行字:
“警察任务:在匪徒之前找到并拆除隐藏在城市的炸弹。炸弹位置坐标将分三次提供。全部拆除后警察获胜。”
“匪徒任务:阻止警察拆除炸弹。匪徒拥有炸弹的遥控引爆权限。引爆所有炸弹后匪徒获胜。”
“附加规则:双方不得直接伤害对方人员。任何形式的暴力行为将导致违规者立即被抹除。”
曦明念完了这些字,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显示器内部电流的嗡嗡声。
不得直接伤害对方人员。这意味着她们不能打,不能杀,不能用任何物理手段阻止对方。警察只能拆炸弹,匪徒只能引爆——但引爆的权限在匪徒手里。只要匪徒抢在警察拆除之前按下引爆按钮,炸弹就会爆炸,警察的任务就失败了。
警察的任务是“在匪徒之前”。在匪徒按下按钮之前,找到炸弹,拆除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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