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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涅生大概率知道答案,但那家伙十有八九会回答不能说。
黑夜甩了甩头,烦躁得眼眸再次呈现出血色。
过了一会儿,黑夜想,管他呢,反正时机到了,他肯定会知道的。
他将心头的烦躁一步步压下,快步走上山,没过多久就来到了位于半山腰的墓园。
这个墓园有些偏,地段也不是很好,连安保的大门都不怎么专业,黑夜甚至不用找隐蔽角落翻墙,直接大摇大摆走进去就行了。
黑夜从未来过墓园这样的地方,哪怕很多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但这个话题对他来说仍旧是遥远而不可及的。
不说异能者本身会比普通人有更长的寿命。
黑夜对这人世间没有遗憾、也没有期待,所以他享受生活,只要不是必须情况就鲜少委屈自己,尤其是物质方面。
倘若哪天真到了必死的结局,他也能欣然接受,某种意义上说,他也能就此摆脱纷杂恶意的骚扰了。
但是当他看到站在墓碑前、低头垂眸的侯涅生时,那种欣然赴死的想法就猛然消失不见。
这里的灯光昏暗无比,老树的繁茂枝叶显得深邃而幽暗,伴随阴冷而沉重的夜风将死亡的气息渲染在墓园的每一个角落。
侯涅生站在墓园的中心处,现实里的一身白衣,感知里的人形空白。
他是这里最亮的色彩,但也最空洞,最冰冷的色彩。
绝望的灰色、死亡的浓黑世间万物、包括那纷杂的恶意同样充斥在他周身,数不清的色彩包裹着他,但他却染不上半分。
于是,他曾无数次渴望死亡,又不得如愿地活下去,一直活下来,活到了今日。
谓天地同寿,日月同辉,然天地易改,日月轮转。
斗转星移间,万事万物皆有变数,皆有始终,只有面前这人再无变数,有始无终。
他淌过最漫长的岁月河流,登顶最高寒的力量山巅。
他可俯视万物众生,强大到可以坐拥所有、却偏偏一无所有,连个同沐风雨,共待朝暮的人都没有。
一瞬间,黑夜对这人间起了贪念,甚至贪婪到想要永远地活下去。
哪怕一辈子都想不起来那什么该死的过往记忆也好,只要自己能长久地活下去就够了。
不过几秒,这种贪婪又变成让他脊背寒的后怕。
黑夜想,侯涅生等了多久才等到自己呢?
他是如何独自走过漫长岁月的呢?
他又该如何面对自己必将到来的死亡呢?
不远处,侯涅生察觉到黑夜迟迟没有过来,刚一转过身来,黑夜的瞳孔就轻颤两下,久远的碎片记忆再次涌来,他看到那熟悉的白色背影背朝自己站在前方。
黑夜知道这是大临时期的侯涅生,他看到夕阳将天边的云彩烧得火红,把侯涅生的衣衫都染成了橘色,影子也在同样霞红的草坪上无限延伸。
而他面前还有一块墓碑,但碑铭正好被挡住,黑夜完全看不到上面写了什么,只听那时的自己温和地问:“你生气了?”
记忆碎片里的侯涅生显然很生气,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愠怒:“列缺明显是在跟那小狼崽子斗嘴,你为何要真的同意?”
过去的他反问:“你对死亡是怎么看的?”
“他人命中注定之事,而我永不可得之物。”过去的侯涅生回道。
“所以我说过为你赋名但不予字号,朝代不可束你,世人不当留你,我也是一样,世间万物于你而言皆是过客,你注定将一个人向前走去。”
过去的他用温和的语气缓缓说道:“那人死去了,但他的亲友挚爱仍旧记得他,甚至不惜用灵魂换他来生不再苦楚,所以啊,他死去了,也仍旧活着,活在至要之人的记忆中。”
“不是存在即为死亡,遗忘同样也是死亡。”
“因此我想在自己肉身腐朽、灵魂消散之前,告诉你何为死亡,怎么面对死亡,又该如何独自走下去。”
黑夜看到过去的侯涅生明显僵住了。
夕阳的光芒彻底消散,冰冷又惨淡的月光包裹在他身上,他身体僵硬得可怕,如同被冰封一般,冷得窒息,冷得绝望。
黑夜听过去的自己继续说道:“学会面对,逐渐接受,慢慢释然,最后铭记,让我、让所有你觉得重要的人在你的记忆长河中永生。”
过去的侯涅生回道:“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做到的,你若敢死,我就”
“那就当是我的命令吧。”
过去的他打断侯涅生的话,这般说道:“命你如我现在这般,良善当许,心诚则允,身愿身还,魂祈魂归,然后在众生的祈愿和善意中走下去,等待故人归来和离去,直至你身陨魂消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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