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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停在二十五楼,轿厢门打开,游千语这才稍稍回神,步出电梯。一到家,礼盒随意丢在玄关的柜子上,人则摘下眼镜,径直倒去客厅沙发上。
心率有些失常,她捂着心脏,感觉着。
摘下眼镜后视线有些模糊,直视顶灯,灯光在无限模糊边界。再眨眼时,灯的残影留在视网膜上,成为一块记忆光斑,久久不散。
游千语揉了揉眼睛,这才去摸出包中的手机,但对着手机也只是发呆,好像丧失了做出任何决定的能力。
“反正觉得你说得很对,我不会原谅他的!虽然他根本也没求我原谅,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的。”
“我有这么说吗?”
“你有!”
“不记得了。”
上个月里和江见月吃饭时的对话还清晰可闻,可那时她撒谎了,她当然记得这是她说过的话,甚至还记得她在说出这话时生出的感觉。
起初似乎是费解,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向江见月宣讲这样一番言论,只是为了劝说她放弃那朵小白花吗?还是说,她其实是在借此机会宣告自己的观点。
那时的她或许还处在一种“相信”的边缘,相信梁竟会在某天出现,来找她,但她久久没有等到梁竟,所以她宣称她永远都不要原谅他。
根本就像是句赌气的话,根本就像是在赌气。
也许就是在那时,她意识到她那种自信过头的“相信”是时候被纠正,也意识到她与梁竟之间不再是可以赌气的关系。
她以为梁竟也认识到这点,但偏偏又几个月后,他重新出现,重新用这副理所当然的姿态闯入她的生活里。
游千语想到他,纷乱的思绪回到刚刚他们在花坛旁的争执。
所以,之前的一年算他为了公平向她施展的报复吗?可是,他甩了她两次又怎么算?
她皱起眉头,丢下手机去吃药,然后去洗澡。
浴室水雾氤氲,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伦敦的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
……
从嘉城没有直飞伦敦的航线,所以她先赶到浦城机场,用时将近四小时,候机三小时,从浦城到伦敦飞行近十三个小时,从希思罗机场出来是微雨的早晨,存放行李后赶到伦敦商学院,零零碎碎耗费一个小时,然后辗转在校园里,花了许久寻觅梁竟的踪影。
找到他时,他正在一间自习室里和另外几人谈着事,最先看见她的是面朝门的闻歆,对视之后,她收回目光看向梁竟,叫他声ethan。
那天他穿着件深灰色薄针织上衣,罩着清瘦的身躯,显得人冷清得像室内的一阵阴雨,顺着闻歆的目光转头看向她时,神情淡漠得像在看陌生人。
她立在门边,手指蜷缩,指节好像将空气抓握成某种固体物,坚硬无比。
心脏在不足的睡眠与冷酷重逢的合力作用下跳得异常纷乱,她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像是等他朝她走来。
但足足有一分钟之久,他都没有动作,神情也像是没有半分变化。
她从没有见过他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他从没有这样对她过。
她转身离开教室,在陌生的教学楼里胡乱走动,最后找到间无人的自习室,钻了进去。
窗外雨蒙蒙,树影都不真切,教室没有开灯,因而门口那处光亮映在窗扇上。她停在窗边,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那团光亮里时,她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还没有真的不理会她。
可他的声音冷淡得过分,问她:“你来做什么?”
听起来就好像是在说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像被什么撅住脖颈,嗓子眼有些怪异的疼痛,她无法通过呼气或者吸气来缓解这种怪异疼痛,反而像是眼眶在呼气,涌出一股湿热的雾气。
她转过身看他,看他停在门边不进来,抿了抿唇,坦然说:“我想见你。”
他像无动于衷,依旧淡漠地立在门边,很久才说:“给我个理由。”
“理由就是我想见你。”
他终于扯了扯嘴角,但像是露出个讥讽的笑:“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难道你觉得我还会像从前那样,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无止境地接纳你,迎合你吗?”
她不说话,而他的口吻更冷硬,“难道你到现在都觉得,我是你可以任意摆布、想丢弃就丢弃、想见就见的存在吗?连个理由都没有,但依旧觉得你只要出现在我面前,给我一点甜头,我就会主动服软,主动到你面前,主动——”
他的话语打住,在看到她脸颊上滑过的眼泪时,任何冷嘲热讽的话都似有千钧重。
除了小时候,她在其他时候掉过眼泪吗?
她不是连分手时都没有掉过眼泪吗?
他终于挪动有些沉的脚步,阔步走进空荡的教室,停到她面前。
那张小巧的脸蛋上挂着两行无声的眼泪,泪水打湿睫毛,眼却还倔强地看他,好像在生他的气,好像他才是做错事的人。
心像是被人用力捏住,他忽然抬手摘下她的眼镜,动作熟练地将其夹在指间,然后托起她的下巴,低头吻她。
吻得很重很凶,好像没有用言语宣泄完的怒和怨继续以另一种形式在唇舌间爆发,亲吻声与呼吸声交织,与窗外的雨声重叠,她被人半拥着,良久良久,终于呼吸不畅,她挣脱不得,于是朝他的唇咬了下,迫使他松开她。
他吃痛着,一只手抚向充斥着铁腥味的嘴唇,看向她的双眼则还带着丝未化解的怨恨,又或者更接近于丝丝情欲,至少不像刚刚那样仿佛没有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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