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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被声音吵醒的。
不是知知翻身,也不是楼道里谁家起夜——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很轻,像刻意放缓了动作。
门锁压着嗓子:【他回来了,脚步比白天轻多了,鞋底在门口蹭了两下才进来的。】
徐芷柔没动。次卧的门虚掩着,客厅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动静,然后是水龙头拧开又关上,一杯水灌下去的声音。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你自己就醒着吧。”
宋止戈的声音从客厅传进来。不大,但在深夜的筒子楼里足够清晰。
徐芷柔翻了个身,趿着拖鞋出去了。
客厅没开大灯,只亮着桌上那盏台灯。宋止戈坐在餐桌边,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衬衫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头也没打理,从前额耷拉下来,挡了半只眼睛。
这人原来长这样也行。
台灯歪了歪脖子:【他在桌前坐了四分钟了,水喝了三杯,开了两回口又合上,练台词呢?】
徐芷柔拉了把椅子坐到对面,把台灯推正了。
“说吧。”
宋止戈抬头,跟她对了个眼神。
“白天那个人,是我爸那边的勤务兵。”
“嗯。”
“来传话的。让我带你和知知回老家,认认门,见见人。”
说到“认认门、见见人”这六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拐了个弯,那种刻意学别人腔调的拐法。大概来人传话时就是这个说法。
徐芷柔没接,等他往下讲。
“我爸在部队二十多年,家里的事基本是我奶奶做主。你嫁过来三年没回去过,她有意见。”
“意见是什么?”
宋止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摸底。”
他用了个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词。
“我奶奶那个人,过门的媳妇得先在她跟前过一关。你家什么成分,干什么的,能不能持家,生了几个孩子——她要亲眼看过、亲口问过才算数。”
餐桌底下的抽屉哼了一声:【宋家老太太呀,宋止戈上大学那年寄回去一张照片,她嫌照片上宋止戈的衣领没熨平,专门写了两页纸的信骂人。两页纸!】
徐芷柔把前因后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原主嫁过来三年,从没回过宋家老家。当初那场婚事本身就不体面——下药、怀孕、仓促领证,宋家那边八成是捏着鼻子认下的。三年来不闻不问,不是忘了,是在攒着。
现在忽然要“认门”,时间点也微妙。安全科的举报信虽然翻篇了,但消息传到宋家耳朵里,大概率会变成另一个版本。
“你爸怎么说的?”
“我爸话不多,传话的人说是我奶奶的意思。”
宋止戈停了几秒。
“你不想去就不去。我自己回去说。”
这话一出来,台灯的灯泡哆嗦了一下,亮度跳了半格。
不是电压不稳,是灯泡受了刺激。
台灯控制住表情,小声嘀咕:【这个男人婚后三年没替她挡过一回家里的事,今天头一遭。】
徐芷柔看着对面这张脸。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半边轮廓照得分明——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紧绷着,是在憋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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