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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枪客脸上。
“他们会提供王的活动路线,王宫内部的布防细节,还会想办法调离一些关键位置的守卫。”疤脸一字一句地说,“条件只有一个——我们要派人进去,完成刺杀。”
帐内一片死寂。
帐内取暖用的火炉内火苗噼啪响了一声,爆出几点火星。杰洛米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枪客安静地坐着,紫色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深得像两口古井,看不清情绪。
“机会只有一次。”疤脸的声音更低了,“成功了,战争可能提前结束。失败了……那几位大人会把自己撇干净,我们的人,回不来。”
他顿了顿,视线在枪客和杰洛米之间移动,最后又定格在枪客脸上。
“我知道这件事风险有多大。”疤脸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郑重,“所以我不强求。你们可以回去考虑考虑,明天给我答复。”
他话是这么说,但枪客和杰洛米都明白——疤脸说这个的主要目的,就是说给枪客听的。整个起义军里,论潜入能力、刺杀技巧、应变经验,枪客都是最顶尖的人选。如果真要派人去执行这个任务,她是不二人选。
枪客沉默了很久。
微微晃动的光在她脸上明灭不定,照亮她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的情绪。杰洛米看着她,天空蓝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但他没有开口——这种决定,必须由她自己来做。
“我……”枪客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需要时间想想。”
“当然。”疤脸点头,“明天。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案。”
他收起地图,动作很慢,像在给两人留出反悔的余地。但地图最终被卷起来,放进桌下的暗格里。油灯被调亮了一些,昏黄的光填满帐篷,将那点沉重的气氛冲淡了些。
“对了,”疤脸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了些,“今晚的庆祝会,你们会参加吧?大家需要一点高兴的事。”
“会去的。”枪客说,勉强笑了笑。
“那就好。”疤脸也笑,脸上的刀疤随着笑容扯动,显得有些狰狞,但眼神是温和的,“放松一下。至少今晚,暂时忘记战争。”
三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枪客和杰洛米起身告辞。
走出指挥帐时,黄昏最后的余晖正从山脊那边沉下去,天空被染成一片瑰丽的紫红。营地各处开始亮起火把,炊烟袅袅升起,食物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
杰洛米握住枪客的手。掌心温热,指节有力。
“别急着做决定。”他低声说,“我们还有时间。”
枪客点点头,没说话。她抬头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紫色眼眸里倒映着最后一线天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缓慢熄灭。
远处,主帐前的空地上已经有人开始布置。简易的木桌被搬出来,粗糙但干净的食物被摆上,有人搬来了几桶难得的酒——那是从王室军队那里缴获的战利品,一直舍不得喝,留到今晚。
庆祝会要开始了。
——————
夜幕完全降临时,营地中央的空地已经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十几堆篝火熊熊燃烧,火星噼啪炸开,飞向深蓝色的夜空。木桌拼成的长条餐桌上摆满了食物——烤得金黄的岩羊肉、炖得烂熟的块茎、新鲜采摘的野菜、还有起义军炊事班用最后一点面粉烤出来的粗面包。酒桶已经打开,麦酒的香气混着烤肉的味道,在温暖的夜风里飘散。
人们围坐在篝火旁,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士兵们暂时卸下铠甲,穿着干净的粗布衣服;伤员被搀扶出来,坐在铺了毯子的地方;妇女们抱着孩子,老人们眯着眼睛看年轻人嬉闹。战争还没结束,但至少这一晚,他们可以暂时忘记死亡和伤痛。
雷蛰、赞德和紫堂真坐在靠边缘的一处篝火旁。起义军的人们特意给他们让出了好位置——三个孩子,不能喝酒,面前摆着的是用野果榨的果汁,颜色鲜艳,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赞德咬了一口烤肉,绿下的表情满足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唔……这个味道,挺新鲜,还是老猫头烤得还吃。”
紫堂真小口喝着果汁,银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暖的橘色光泽。他坐姿依旧端正,但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金翠色的眼眸安静地观察着周围欢乐的人群。
雷蛰安静地坐着。面具已经摘下放在膝上,冰蓝色的长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垂落额前。火光在他冷白的脸上跳跃,勾勒出精致的轮廓,蓝紫色的眼眸低垂,看着杯中晃动的果汁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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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不时有人投来目光——好奇的,善意的,惊艳的。三个少年在起义军营地里太显眼了,尤其是雷蛰,那张脸即使在这种昏暗光线下也美得惊心动魄。多少人明里暗里地惊艳不已,但没有人上来打扰,大家都在享受难得的安宁。
直到第一个孩子出现。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深绿色的头扎成两个乱糟糟的辫子,毛茸茸的长耳朵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她手里攥着一小把野花——淡紫色的,花瓣很小,在火光下几乎看不清楚颜色。
她踮着脚尖走到雷蛰面前,把花往他手里一塞,然后转身就跑,躲到不远处母亲的裙摆后面,只露出半张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雷蛰低头看着手里的花,愣了一瞬。
赞德噗嗤笑出声:“哟,受欢迎啊师兄。”
他话音刚落,第二个、第三个孩子接踵而至。
一个小男孩捧着一朵明黄色的野菊,小心翼翼地放在雷蛰膝上;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编了个粗糙的花环,犹豫了一下,没敢戴在他头上,只是轻轻放在他身边的空位上;还有一对双胞胎,一人拿着一枝粉白色的花,踮着脚塞进雷蛰手里,然后咯咯笑着跑开。
花越来越多。
野菊、蒲公英、不知名的紫色小花、甚至还有几枝带着露水的草叶。孩子们来来去去,有的胆大,塞了花还会说一句“给你”;有的害羞,放下花转身就跑;有的好奇,站在不远处打量这个漂亮的大哥哥。
雷蛰膝上的花很快堆成一小簇。他拿着不是,放下也不是,蓝紫色的眼眸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无措。
赞德那边也收到了几朵——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给了他一支蓝色的野花,还有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塞给他一把草。绿少年来者不拒,笑嘻嘻地全收下,还顺手帮一个够不着桌子的小不点拿了块面包。
紫堂真也收到了。一个银的小女孩——看模样像是混血——怯生生地递给他一枝白色的花,小声说:“谢谢你……帮我们打坏人。”紫堂真愣了愣,接过花,很轻地说了声“谢谢”。小女孩脸一红,跑回人群里。
“嘿,我数数。”赞德闲不住,把自己收到的花拢到一起,又去数雷蛰膝上的,“一、二、三……师兄,你这都二十八朵了!我才十朵!不公平!”
他又伸长脖子看紫堂真那边:“紫堂少爷多少?……哦,十一朵……啧,这年头小孩都喜欢漂亮脸蛋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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