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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云不相信他,手指冲愣神的兔子勾了勾,咬牙切齿说,“过来,要不然今晚甭想吃胡萝卜。”
千梵抿着唇抱着兔子的手一点点收紧,他垂下头,注视着兔子的目光,浓烈的相思从骨血中辗转涌出,忍不住轻声唤道,“阿图……”
图柏浑身一僵,游荡在九天之外的神思骤然被扯回了身体了,他眨了下眼,垂下了眼眸,后腿蹬在千梵手腕上,跳出了他的怀抱,兔子爪上锋利的指甲在千梵手背上留下三道青白印子。
千梵根本没注意到,随着他跳了出去,心口猛地一空。
落地的兔子转眼化成消瘦挺拔的青年。
图柏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棱角分明的下颌生了一层青胡茬,脸色憔悴萎靡,看人的眼神冷淡漠然。
“老图。”杜云忙唤道。
图柏转过身,怔怔望着眼前气度不凡温文尔雅的僧侣,闷在骨子里的疼慢慢发酵成了另一种滋味。
“我……我不记得你。”
千梵眼眸一缩,眼中的清风朗月瞬间化成风雨凛冽,垂在袖中的手掐住佛珠,定定看着图柏,目光像是刀子一寸寸豁开他的皮囊,揉碎破开他的话,想知道他说的这五个字到底是真是假。
仅是被他这么看着,图柏就一阵心疼,他真的不记得他了,他把他忘了。
半晌,千梵摇了摇头,“我不相信。”
图柏苦笑,“这是事实。”
千梵伸出手,眉眼之间极尽温柔,“阿图,过来。”
那手递到图柏眼前,均匀修长,指尖干净,他垂在身侧的手神经质的一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握了上去。
但他忍住了,忍得神色近乎冷漠,低声说,“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你了。”说完转身,大步走进了后院。
“图柏!”千梵欲追,被杜云拦住了。
千梵望着图柏的背影消失在回字廊的尽头,英俊的眉宇之间骤然呈现出骇人的凌冽。
夜色渐渐遮住夕阳,最后那点如血残阳转眼便融进了漆黑中。
图柏坐在梨木桌前,眼神空洞寂寞。
桌子上铺着纸页泛黄的莫忘书,寒风从窗户缝隙里卷进来,哗啦啦将莫忘书吹翻了几页。
写在上面的记忆走马观花在图柏眼前浮过,他按住一页,上面尽是空白。
这里面没有他,没有那个僧人。
他记忆中最重要的人都在上面,可唯独没有那人。
所以那个人对过去的他而言……是不重要的吗。
图柏忽然转过头看着紧闭的门。
门外,千梵停下脚步,静静站着。
图柏心酸的想,“我都不记得了,你还来做甚么。”
千梵在门外开口,声音喑哑,压抑着什么,“我想要……你的解释。”
图柏默默想,“解释什么?我忘记你了,没什么好解释的。”
千梵抿了下唇,“我等你。”
说完便不再言语,垂眸敛目,如一尊佛。
竹林外,杜云远远看着死守在图柏门前的僧人,一拳捶在院墙上,然后疼的龇牙咧嘴捂着手走了。
走到自己的寝房里,师爷和孙晓已经在等候他了。
杜云摸出茶杯,给自己倒了杯凉水灌下,躲着身后的两双眼睛,漫不经心道,“你们来做什么?”
孙晓腾的一下站起来,“大人,你明明说过禅师不会再回来了,可现在他回来了,是不是……是不是可以说禅师对图哥也……也是有感情的!”
杜云实在不想再提这个,他的心里也乱糟糟的。
没料到山月禅师又回来了,这次他来为了什么?还有,山月已经知道了老图是兔妖,是他发现的,还是两人感情已深到这种推心置腹的地步了?
师爷抿了一口茶水,将圣旨双手托了出来,“禅师此行是为这件事。”
圣旨里写了什么,杜云刚刚一个字都没听见,现在再看见,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走过去接住圣旨,抖开看了下去。
他刚看没几个字,脸色骤然一变,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惊恐失措怀疑齐齐涌了上来。
平常杜云表现的像个怂包,但骨子里却泡了一具大义凛然的血肉,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见他惊吓到了这种地步。
以头抢地,搅乱朝局,质问九五至尊,连死都不怕,一身儒衫尽风光的前状元郎杜云到底怕什么?
“上面写了什么?”孙晓问。
杜云失魂落魄坐到椅子上,圣旨从手上滑落,“启程前往铜水峰,寻找消失的使节团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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