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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玩了几局,大都有些意兴阑珊,顾衍誉喝了那么些冷酒,谁料下肚之后却如烈火在烧,又如万箭穿过,绞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坐在她身侧的戴珺低头过来轻声问她:“燕安可有不适?”
不适,那是相当不适。可被他看出不适都叫顾衍誉心慌,她做出眼皮打架的样子:“哎昨夜跟别苑中的人闹得晚了,困得熬不住。”
戴珺眸光微闪,再自然不过道:“那你还出来玩,得囫囵睡一觉才好,这里找间客房就是。”
这话说得真是时候,顾衍誉顺势让嘉艾找店家要了一间客房,把“无事发生”挂在脸上跟诸位告了辞。
且说顾衍誉离席的时候,戴珺目光跟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人完全不见,他方才回头看向严柯,见对方也盯着门口出神,戴珺开言:“燕安是怎么惹了你?”
严柯对着这位好友,却有千般不可说。明明他该恼的是顾衍誉不明不白让严沐去传话,该在意里面到底有几分算计几分恰巧。可是……他实实在在恼的是自己一场春梦梦到了这位漂亮友人,这何止不合情理,简直有违伦常。他禁不住要把两人相识相处的过程掰开揉碎去想,好知道从哪一刻起走了歪路。到底是顾衍誉那赖赖唧唧惯会讨好人的样子引他多想,还是他自己不知从何时起,也不问男女,对着一张姣好的脸就起了其他心思。
戴珺那句问话,使得严柯怔愣半晌,而后露出一点无奈又烦恼的神色,勾连一点叫人看不懂的笑意:“罢了,他这样讨人嫌,却又会讨人喜欢。”就这么收了声,明显不欲再说更多。
这边聚会还没结束,林建茗请了人来说书,严柯着人去问顾衍誉的情况,侍从来回话说顾小公子睡了。戴珺勾手让掌柜过来,轻声吩咐煮上醒酒暖胃的汤。
顾衍誉在心中把严柯骂了八百遍。原以为他是个爽快人,不说快意恩仇,至少不会别扭至此。结果好么,就这点出息,改喝闷酒来撒气了,还拖着她一起。
嘉艾抱了一床锦被到临窗的软榻上,顾衍誉一边开着窗户让冷风进来散散酒气,一边裹紧了被子让肚腹温暖起来。嘉艾作势要去关窗,顾衍誉喊:“好姐姐,让我吹会儿,我头疼。”侍女的手堪堪停住,不知该怎么做了。她有满腹焦灼,可惜不是她家姐,没有呲她的立场,只好自己消化气性,想瞪顾衍誉,但最后只递得出一个满含忧虑的目光。
嘉艾转身倒了热茶来,顾衍誉闭着眼动也不动,苍白得像纸扎的。
杯子到了近前,顾衍誉很会心疼自己:“手冷拿不出来,喂我么。”嘉艾把那点不落忍又收回去,一脸一言难尽地喂完了茶,捎带手替她把嘴边给擦干净。顾衍誉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嘉艾完全没了脾气。想想回头总有大夫治她的,杜衡大夫治病有一手,治病人也有一手,每次顾衍誉作死时他都多塞几味苦药,好叫这人长长记性。
顾衍誉闭着眼睛想,严柯今日确实有些异样。不过就为她找严沐递话的事,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她跟严柯和戴珺平日走得最近,不单是因为他们重要,还因为陵阳的公子哥儿里她看得上的不多。看得上的里面,真的行为举止君子端方的,又更少一点。跟他们在一起,她不大担心暴露身份。若像林建茗那个傻子,动辄约着下河戏水,酒酣时衣襟大敞还要来扒拉别人,她也得离得远点儿。
这二人里,她跟严柯走得更近一些。来陵阳之前顾衍誉以为严柯不好结交,传闻中说他飞扬跋扈,不管是否权贵,想不给面子就不给。但她发现严二公子只是性子直,不想搭理的人,装也装不出三分待见。顾衍誉觉得这人还挺好懂,也吃准了他不会真的见气,可到底是怎么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呢?
严兄,我好看吗?
严柯心思纯正,且天生对弱小有保护欲,顾衍誉初来陵阳的时候三天两头招猫逗狗,全是乍一看收不了摊子的事,严柯被她赖着出头解决了不少麻烦事,却鬼使神差跟她亲近起来。顾衍誉在人情世故上自有心得,平白收下你很多礼物的人未必对你有很多好感,更可能是很多疑惑,捎带手帮点小忙能得到你很多感谢的人,却会对你有相当不错的情绪体验。
她刚到陵阳不久时,有一回半夜里,顾衍誉撒野到了巡河御史张大人的后院,把人养在深宅的一只獒给放了出来。恶犬被惹毛,跟在她后头,追得顾衍誉连滚带爬。彼时已在宵禁中,除了打更声,街上万籁皆寂。顾衍誉嚎啕求救的声音传得很远,一路嚎着“严兄救我!”去拍了严府的门。严柯一看他这被狗撵的惨状,带人三下五除二收服了恶犬。
顾衍誉逃命逃得一脸狼狈,却在得救之后立马喜笑颜开,对他一拱手,严柯被他这变脸之快都要逗笑了。他也不再板着脸,问他有没有受伤,怎么好好的还爬人院墙。顾衍誉揉了揉自己肚子,说受伤倒是没有,她跑得快,就是饿得慌,还赖上严柯让他请自己吃一碗面。
面端到眼前,她也没拿自己当外人,哼哼唧唧说再要个勺,她吃面要先喝汤。严柯笑起来,让人给她去拿勺,看她这样儿,还捎带给了她一条帕子好擦手擦嘴。
顾衍誉一边吃着一边同他讲今日这番遭遇的起因,她是喜欢那些稀奇兽类才有意打听,准备弄一只驼鹿来养一养。但管家告诉她,陵阳管制严格,不适合与人共居的兽类不能养在陵阳城里,要被巡防盯上的。顾衍誉面上一派天真不服的模样:“可是张大人连獒都能养,我想着带去给我爹见一见,让他知道只要养在后院不放出去就没事了,我想要只驼鹿算不得什么无理要求。谁知道那畜生,竟是半点不亲人,险些把我啃成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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