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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镇里工作比较忙,我一般是住在镇上,偶尔回来一次。”彭远征向刘芳点了点头,又冲曹颖笑了笑道,“你忙吧,曹颖,我刚从省城回来,有些累,回家休息了。”
说完,彭远征深深凝望了曹颖一眼,大步离去。
对于曹颖,此刻他心里只有心痛没有心动。如果不是曹颖父母之前的各种障碍,或许两人还能走到一起。倘若没有冯倩茹的存在,或许两人还是能走到一起,尽管过程可能比较艰难。但此刻,只能说是阴差阳错,两人的缘分终归还是差了一点。
望着彭远征挺拔飘逸的背影,曹颖嘴角抽动了一下,不过,却没有流泪。
曹大鹏眉梢一挑,也没说什么,径自大步出了家属院,散步去了。
刘芳轻轻一叹,扯了扯女儿的胳膊,“走吧,小颖。”
刘芳心里充满着无尽的悔意。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昔日看不起瞧不上的一个穷小子,如今已经“鸟枪换炮”实现了浴火重生。不说他身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算是他的现状——20多岁的实权科级干部,一个镇的镇长,也足以配得上女儿曹颖了。
如果时光倒流,她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撮合女儿与彭远征的婚姻。可现在后悔也晚了。这世界上啥都可以用钱买得到,唯独没有卖后悔药的。
彭远征回到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就昏昏睡了过去。这两天在省城虽然住了宾馆,但其实没有休息好。他整日整夜地考虑问题,以至于昨天晚上都失眠。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十点多。彭远征慢吞吞地起床,洗漱,下了一碗面条吃,然后才打车回了云水镇。
就在彭远征赶去云水镇的路上,镇里出了一点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的事。
胡进学的惠丰集团下属一家纸箱厂,因为拖欠工人三个月工资,工人闹事,砸坏了工厂办公楼上的几个窗户。纸箱厂的厂长大怒,纠集几十个保安试图将领头闹事的工人抓住然后送警,不料引起了工人的强烈反弹。纸箱厂200多工人集体罢工,堵住了厂区门口,情绪非常激烈。
纸箱厂的管理层一看事态失去控制,立即上报集团公司。胡进学闻报大惊,一面报警,一面向镇政府汇报。
李雪燕得到汇报,不敢怠慢,立即带着镇政府的人赶了过去。而云水镇派出所的五六个干警,也带着十几个合同协警,在所长蓝勇的带领下赶到现场维持秩序。
李雪燕赶到纸箱厂门口,一眼看到厂区门口那黑压压的人群和嘈杂的声浪,以及那两条横扯在树干上“还我血汗钱”的大红条幅,吓了一跳。作为基层政府领导,她最担心最害怕的就是这种工人闹事的群体事件,一旦闹大发酵,控制不住局面,传到区里市里,镇里就会吃不了兜着走。
李雪燕猛然回头向李新华急急道,“新华,你马上赶回镇里,给彭镇长打电话!”
李新华答应下来,飞奔就往镇里跑。等她跑回镇里,彭远征刚进镇政府大院。看见彭远征,李新华一喜,旋即高声喊道,“领导!领导!”
彭远征停下脚步,见李新华脸色涨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心头一沉道,“新华同志,出什么事了?”
“领导,惠丰集团旗下的纸箱厂,几百个工人闹事,罢工聚集在厂门前……”李新华喘了口气急急道,“李书记让我赶紧回来通知领导!”
“走!咱们过去!”彭远征大吃一惊,顺手将提着的纸袋子仍在地下,撒腿就跑。李新华赶紧跟上。
彭远征跑过去的时候,胡进学和汇丰集团几个高管正簇拥着李雪燕和贾亮两人说着什么,而那群罢工的工人犹自吵吵嚷嚷或站或坐或蹲,外围是几个如临大敌的民警。
“彭镇长!”贾亮脸色凝重地迎了过来,李雪燕等人也围了过来。
彭远征顾不上跟李雪燕和贾亮寒暄,直接望着胡进学沉声道,“胡总,到底怎么回事?”
胡进学尴尬地搓了搓手道,“彭镇长,是这样。厂里有几个工人闹事,砸坏了厂里的窗户,厂里想要处理他们,结果他们却纠集起所有的工人停工,实在是……”
“你说重点,不要避实就虚!他们为什么闹事?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就闹事吧?”彭远征不满地扫了胡进学一眼,冷冷道。
胡进学脸一红,“彭镇长,纸箱厂自打停了出口贸易,最近半年效益不是很好,拖欠了三个月工资——但是,我胡总人敢向政府打包票,再等几个月,拖欠的工资全部都会补发的,一分钱也不会少。”
“既然会补发,那就跟工人们说好。”彭远征皱了皱眉道,“再说,工人们就指望工资过活了,三个月不发工资,他们怎么生活?你不发工资,也得发些生活费啊!”
胡进学难堪地笑笑。
“这样,咱们分分工。群体事件不能拖延,万一闹大,无论是对企业,还是对镇里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彭远征咬了咬牙,沉声道,“雪燕,你熟悉情况,你和胡总去跟工人交涉,看看他们提什么条件,只要合情合理,都要先答应下来,避免事态扩大;老贾,你去给郝书记打个传呼,就说镇里有急事,需要当面向他汇报!”
贾亮一怔,“郝书记?郝书记现在人在外地,跟他说……”
“在外地,郝书记也是镇里的一把手,这不是小事,我们必须要在第一时间汇报,请郝书记指示。”彭远征意味深长地挥了挥手,“老贾,你去吧,听听郝书记怎么说!”
……
……
情绪激动的工人们把李雪燕和胡进学包围起来,几个民警吓了一跳,赶紧冲进去将两人团团保护起来。彭远征从后门进了纸箱厂,坐在厂长的办公室里,焦躁地等待着消息。他很担心,这种群体性事件一旦闹大,引起市区领导关注,小事也成了大事。他刚来云水镇任职,就遇到这种事情,大概也可以算是流年不利了。
贾亮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老贾,郝书记怎么说?”
“彭镇长,郝书记说——让你主持大局,说他人在外地,无能为力,让你酌情处置。如果做不了主,就直接向区里汇报。”贾亮轻轻道。
彭远征听后勃然大怒,猛然一拍桌案道,“我为什么要向区里汇报?镇里的事情,当然是要向他这个一把手汇报,如果要向区里汇报,那也得由他去汇报!”
“算了,不管他——老贾,你马上把雪燕同志和胡进学给我找来。”彭远征恼火地挥了挥手,掏出烟盒点上一个烟,深深吸了一口,脸色越加的凝重。
他让贾亮向郝建年汇报,这是工作程序。如果镇里出了大事,郝建年没有得到汇报,将来他肯定会生出是非。可作为镇里一把手,得到汇报,他竟然有看热闹幸灾乐祸的味道,这直接激怒了彭远征。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脸就别要了。”彭远征心里冷冷一笑,凝视着门口处,他已经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知道是李雪燕和胡进学几个人来了。
胡进学的脸色很不好看,显然工人提出的条件让他很不满意。
李雪燕的俏脸绯红,她匆匆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大声道,“彭镇长,工人提出了三个要求:第一,立即补发拖欠的全部工资;第二,提高加班费和夜班费,每个班次提高两块钱;第三,改善伙食。”
李雪燕说完就扭头望着胡进学沉声道,“胡总,你倒是给个态度,工人们的要求,你们企业能不能满足?”
胡进学长出了一口气,轻轻道,“各位镇领导,要说惠丰也不是拿不出这点钱来,就算是拿不出这些钱来,我砸锅卖铁也能把工资还上。但是,他们要求提高加班费也夜班费,还有改善伙食,我做不到。这午餐的伙食,本身就是厂里免费提供的,他们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他们在家里天天吃的就是大鱼大肉?真是得寸进尺了!”
彭远征皱了皱眉道,“提高加班费,也不算太离谱嘛。如果你们嫌工作提的要求高,可以降一个标准,工人要求涨两块,你们可以涨一块嘛。至于伙食问题,多跟工人们解释一下,我相信工人们大多数都是通情达理的!”
胡进学欲言又止。
谁都能看得出,他不想答应工人的条件。站在的角度看,工人就是无理搅闹,应该强势管制,他觉得只要开除几个领头的,其他人就都会不敢再闹了。但很显然,彭远征的态度明显倾向于工人这一边,这让胡进学有些不满意。
如果是普通的镇领导,他早就拂袖而去了,可面对彭远征,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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