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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辐射再度卷起火灾风暴,地面已完全无法居住。
好在目前看来防空洞内影响不大。
“核弹也不行,恐怕牠们会考虑上生化毒素了。”陶桃忧心忡忡,“谢老师,这地方不能呆了,咱们得想办法出去……”
她这个出去,指的是联系外界,直接离开这是非之地。
空空的通道回荡着众人脚步声,谢梳和她并排走在中间,想了想,说:“核弹都拿出来了,牠们应该挺急的。”
陶桃:“啊?”
“这里发生的事已经有人注意到了。”
轰炸引起森林火灾,正是生态复原计划如火如荼推进的阶段,各方都盯得紧,怎么瞒得过卫星监测系统。
所以军企狗急跳墙,要赶在外面支援到来前把证据销毁,不惜连核武器都掏了出来。
谢梳打个哈欠解释,说完,思维再次跳跃,看向陶桃,双方目光在晃动光源里明暗交织,她诚恳提出一个现实问题:
“咱们出去,是要进监狱吧?”
进入北极星实验室的所有人都签署过保密协议,相当于把命卖到了这里。因此,现在摆在她们面前的残酷现实是,要么保守秘密等待研究所卸磨杀驴,要么直接将项目当做筹码抛出去,等来的或许是问罪卸任蹲大牢,或许这个情节比想象更重、得把一部分人推出去执行死刑,更或许,如果没能将她们的直系上层扳倒,她们还可能面临漫长的报复。
“……”陶桃读懂她的潜台词,窒息了下,“谢老师,那你觉得是下监狱好,还是下地狱好?”
“都不好啊。”谢梳轻揉着小臂上一点发痒的红痕,喃喃,“我是想……”
话没说完,她撞上一面坚硬的人墙,防护服材质发出刺啦两声,刺耳里又有几分诡谲。
前面的队员停住了。
她捂着鼻子后退两步,发现身前身后的人都定在了原地。
方衡手中灯光调成了暗调,摆摆手示意她们往后,动作透露出几分紧张。
很快,她们就明白了为什么。
前方是个三岔口,被光照到的石壁发白,却在深不见底的黑色间,亮起一片红色光点。
——虫眼。
无数巨型长虫拦住了去路,它们像兽口密集的利齿封住了洞口。
“不是说,它们不主动攻击人吗……”一个队员声音微微发颤,面对此时明显攻击欲暴涨的兵虫,有点发怵了。
“开驱散波。”方衡跟她的队员道。
谢梳注意到这个词:“驱散?”
“就是之前设置的波长4492nm的光敏自杀光波,我们发现可以一定程度吓退它们……”陶桃解释。
谢梳:“也没办法真的杀死它们?”
“不能,它们最多是觉得烦而已。”陶桃攥住谢梳的手,想了想还是不够,紧张地伸胳膊环住了她,恨不能把自己当饰品挂在她身上。
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它们把她老板拖走了!
她们已经抵住了墙壁,在自认为安全的位置看前面人与虫周旋。
但,后背刚贴上阴冷潮湿的石面,谢梳就感觉头顶隐约有什么东西。
以为石壁在滴水,她视线上抬,幽邃无光的黑幕间,似有无数鬼影重重。她仔细看了半晌,最后落入眼底的,是无数对两侧对称、颇具美学造诣的附肢。
它们一拥而下,仿佛从天而降的蛛形纲勾住她的肩膀,在陶桃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中,硬生生将她拔了上去。
……
五分钟前,缨虫已经坠在了她们后方顶上,寂静悄然地尾随。
它一边释放化学信号引导兵虫绕路拦截,一边视线翻过无光的空气、翻过碍事的人墙,钉在谢梳身上不放。
当它主动隐匿体色,它就是透明的幽灵。
它看见她们拥抱着退后,看见陶桃两只柔软的胳膊缠在谢梳肩膀,它不由低头,动了动自己的颚足和步足,它们坚硬、尖利,散发着合金般幽冷绚烂的浮光。
可那又怎样?
它的“手”比她多,它可以将谢梳从脑袋抱到脚踝,人能做到吗?
她不能。
第28章缨虫(十七)
这五分钟里,但凡有人上移光线,也许,就会发现隐匿于黑暗深处那庞然大物,整个身体都浮动着压抑的湿冷气息,像暴雨将至前乌云滚滚的天空,极其浓稠的、阴森的、将要发疯的鸷戾。
人在地面走,它在墙上爬,它与她们就像互不干扰的两个维度。她们才是她的同类,相似的、亲昵的、信任的同类。它在听着她们欢畅交流的这几分钟里,清晰地体悟到这点,憎恶着这点。
它偏要插足,偏要干涉。
它像觊觎生者的水鬼,像贪恋阳气的阴魂,寸步不离地跟随,一眼不错地窥视。
它能听懂人话,但它的研究者们不清楚这件事。
一直听见陶桃对谢梳说要离开,在它躯壳深处翻搅许久的情绪终于沿某些缝隙潮涌了出来,洪涝决堤,漫遍它每一寸体节,包裹它每一段肢节。
这蠕动在阴暗角落里的大虫子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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